伴随着画面的改变,扬声器中也流出了极具真实感的立体声。

    最先响起的,是水声。

    一滴两滴,水滴敲击地面发出的清脆声响。无数水滴声汇聚在一起,最终织成了耳鸣般的暴雨倾盆之音。

    “……开场就是雨天吗?文艺电影吧,这是。”

    我自言自语着转向荧幕,却立刻被那团混浊浓灰幻化出的景象轰了顶。

    死气沉沉的铁灰色公寓楼,沿途栽满高大玉兰树的街道。时节似乎正是早春,骤雨无情地从树上撕下了一地残花。不时一阵狂风席卷而过,便有无数洁白花朵如纸钱般迎风飘散。

    ——是原本的三次元世界,我所生活的城市。

    而且,这条街……似乎是我小姨家的所在地。

    我一向喜欢小孩子,时常去小姨家陪年幼的表弟玩,因此对周围的环境十分熟悉。即使距离穿越已过了好几年,也不至于对这条街道毫无印象。

    在铺天盖地的瓢泼大雨之中,忽然响起了一声炸雷般的尖叫。

    “够了!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等等…………这不是?!

    哐当一声,公寓楼底的铁门被重重推开,一个身着黑色长风衣、看不清面貌的瘦高少女撑着伞快步走了出来。跨出两步后,她又停下脚步扭头向身后喊道:“别跟着我!”

    “可是,姐姐……外面雨很大,妈妈说最好等雨停了再走……”

    从微茫天光照不到的楼道阴影里,传来了怯生生的男孩嗓音。

    “不用你操心。”

    冷冷掷下这么一句话,少女加紧步伐冲进了混淆天地界限的雨幕之中。

    而站在观众席上的我,早已被这记天雷劈成了一块不会说话不会动的木炭。

    “kufufufu……原来如此,那就是以前的你吗。”

    在本该只有我一人的影院中,响起了意料之外的男声。

    而且,还用上了我熟悉到想要作呕的笑法。

    他是正确的,荧屏上一身文艺派头冲进雨地的少女,正是生活在原本世界的我——而且,还正好是我穿越的那一天。

    那一天,我和表弟因鸡毛蒜皮的琐事发生了争执,怒气冲冲地冒雨离开了小姨家。那以后,我就只剩下了身穿水手服站在小学教室门口的记忆。

    说不定,这个梦境反映了我潜藏于脑海中的深层意识。

    我正想把那个男声当作背后灵忽视掉、专心探求自己穿越的真相,荧幕前突然扩散开一大片朦胧的雾气,瞬间阻挡了我的视线。

    “……哦呀哦呀,看来你的意识拒绝了之后的记忆呢。真看不出来,你是那种封闭着自我内心的阴暗孩子,小女孩。”

    背后灵轻轻哼了一声,以讥讽的口吻继续说道。

    他依然是正确的。我无法知晓自己穿越的真正途径,很可能只是因为我没有足够勇气面对埋藏在潜意识里的真实。

    但是——

    “不知为什么我对你很火大啊六道骸————!!!!”

    我以梦境中能够达到的最大分贝高喊着,甩起一记回旋踢狠狠命中了背后人影的下半身。

    “呜?!”

    不等对方还击,我便撑着椅背纵身一跃绕到他身后,双手下狠劲勒住了男人的脖子。

    在实施这一系列动作的过程中,我清楚无误地看见了男人后脑勺几撮呈凤梨叶状四下乱翘的短毛。

    很好,看来我没有揍错人。

    反正对方也能读取我穿越前的记忆,那么我就无需掩饰自己的身份和上帝视角了。

    “书上说‘明晰梦’是根据做梦者的意志变化的,也就是说我在自己的梦境里可以为所欲为……喂,可以踩你的脸吗?擅自侵入他人内心,就要做好被人在内心蹂躏至死的觉悟。”

    “ku、kufufufu……我只是找到了有趣的精神世界,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哦,小姐。”

    “我管你什么意思,别以为只有自己才能偷窥别人的精神……我认识你唷?认识你很久了唷?我知道你喜欢把人类当玩具,不过把我当玩具的有迪和达姆就足够了,你要做和小孩子抢玩具这种不人道的事情吗?!”

    “哦呀,居然昂首挺胸地说出自己是玩具,你还真有自觉……”

    家教第一站被纲吉收服的练级用苦情小boss——六道骸很快从最初的错愕中恢复过来,被我制住的男人身体登时幻化作了一团缥缈的雾气。

    紧接着,雾气在几米开外重新集聚为人形。

    “呼……真是有趣的小姐呢。如你所言,这次似乎找到了有趣的玩具啊。”

    这个男人,名副其实地“从头到脚”都让我不爽。

    ——从他的凤梨发型和闪电中分高发际线,到他万年不变的迷彩衬衫,再到他长度过膝的高筒皮靴……我一点都不反感他仇视人间的阴暗心理,因为我本身也持续否定着这个世界,和六道骸半斤八两各有人渣之处。我所不能忍受的不是他人格上的中二,而是他服装和发型品味上的非主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