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一周后的清晨时分,我在窗外鸟雀此起彼伏的嘹亮歌声中缓缓撑开了眼皮。

    视野依旧局限于狭小的囚室,铁窗缝隙间漏进的熹微光线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灰尘飞舞的轨迹,碎碎洒在水泥地上,那些明亮的光斑活像是一排金灿灿的眼睛。

    人对时间的感觉就有如沙漏一般,越接近漏完之时沙子的流速便越快。当我隐约嗅到空气中青涩果实的甜香时,我霎时有些惊惶地察觉到,夏天的尾巴已渐渐从我手中滑脱开去了。这意味着我即将在这个世界迎来(心理上的)二十二岁生日,而回家之路尚且漫漫无尽头。

    “哦呀?小姐,需要我抱你起来吗?”

    铁门外飘来了白joker独有的温和声调。大约是见我踮着脚尖向窗外探头探脑,他热心地伸出了援手。

    “……不必了,谢谢。”

    对于这位慈眉善目的小丑先生,我始终不敢放下戒心。我依然记得他握住我手腕时那种冰凉彻骨的触感,几乎让我在一瞬间想起了旁人对大蛇丸的评价:“他不是人,而是披着人皮的什么东西。”

    joker识趣地转身离去之后,我继续站在窗前望着一小方碧蓝的晴空浮想联翩。我有点儿想念囚牢外头的世界,但如果只能借助joker的胳臂,我宁可像只被遗弃的小狗一样天天趴在这扇窗户底下。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我突然发觉眼前的墙壁下降了……骗你的。

    是我的身体上升了。

    “joker,我说过你不用……”

    “吵死了!闭嘴安静朝外看!”

    耳边炸响的蛮横声音揭示了这个男人的身份。连头都不用回就能断言,他是另一位joker。

    不知为什么,一意识到把我举到窗边的是以恶口为标志的黑joker,我紧绷的神经突然一下子放松开来,挣扎踢打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从鲁鲁修系列一干神奇生物到黑手党界争妍斗艳的各色奇葩,这个世界的人们大多把谎言当做日常的一部分。无论恶意欺骗还是善意隐瞒,都把我这个真相爱好者拽得离真实越来越远,因此为数不多的“不擅长说谎的角色”才显得格外有吸引力。

    黑joker虽然自称喜欢说谎,但没有一次发话不是直率露骨得让人冒火。也许正因为他坦率到无礼的说话方式,我反而很难对这个人提高警惕,比起白joker也更乐意亲近他。唯一困扰我的问题是,这些天他几乎把我身上里里外外每一个犄角旮旯批了个遍,可能的话我倒很希望他是在说谎。

    “虽然不知道这是在吹什么风,但还是谢谢你。”

    我边道谢边扒住铁条向外看去。其实窗外也没什么夺人眼球的亮丽风景,只是一根不知名树木的青翠枝条伸到了窗前,几只灰喜鹊喜滋滋地蹦跶着交头接耳。然而,这么一派平凡的热闹景象多少唤醒了我心头的生气。

    “我也不是自己喜欢才这么干的,是你跳蚤一样上窜下跳的样子太烦人了。犯人就给我拿出点犯人的安分劲儿来,想要被xxxx吗?”

    与他托举着我的亲切(?)动作相反,joker一如既往地对我恶语相加。

    ——你这不是在帮助不安分的犯人吗……

    我心里这么吐槽着,嘴上却换了句与之风马牛不相及的台词。

    “为什么要比喻成跳蚤,松鼠或者兔子不是更可爱吗?”

    “重点不在那里!再说,就算我把你比喻成其他东西,你让人火大的程度也不会降低……不如说,兔子更让人火大!”

    持续着主题飞到外太空去的对话,joker以稳健得令人意外的动作把我放回了地面上。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皱着眉头以古怪的眼神扫了我一眼,忽然嘴角一勾扯出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怪笑。

    “……嘁。帽子屋的门卫也好那个路痴也好,说什么‘那女孩特别有料’……果然都没有亲手试过啊。现在看来,有料的也只是前面嘛?这种程度,离‘女人’还差得远呢。”

    “是吗,那太好了。我也不想再被乱摸更多地方。”

    我双臂交叉横在胸前,冷冷砍过去一记眼刀。

    从这些天的接触中我逐渐得知,黑joker在“某些方面”的粗俗程度和他的爆粗频率成正比。再加上他极讨厌白joker或布莱德那样九曲回肠的委婉腔调,一开口便肆无忌惮地直奔主题瞄准红心,从他嘴里跳出带颜色的玩笑一点也不奇怪。在这一方面,我早已从帽子屋宅邸处累积了足够的经验值——面对这个世界男人的性骚扰,输的永远是跟他们认真的妹子。

    “啊哈哈,讨厌啦joker,我怎么可能对不熟悉的女孩做出这种事呢?”

    突然从身后冒出的爽朗声线惊得我脚下一崴,而joker只是面不改色地沉下脸回转身去,恶声恶气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