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结束了。”

    胡桃定定凝视着那个不啻于诅咒的深红印记,微微泛白的唇边流出祈祷般的魔术咒文。随着她嘴唇的翕动,修女手上的令咒震颤着放射出剧烈的白光,随即如同一道高速愈合的伤痕般褪去颜色,逐渐淡化消失了。

    “……?!!”

    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逐出赛事,黑衣女人的瞳孔绝望地放大了。她惊惶地扭动胳膊试图挣脱胡桃的束缚,但对方的五指铁钳一般死死箍住了她的手腕,无论如何都甩不开来。

    “你、你做什……”

    “看不就知道了吗,我在剥离令咒。”

    胡桃冷冰冰地睨她一眼,手上劲道没有分毫放松。

    “反正你也不可能主动投降吧?多亏贞德传授我这个方法,我才能强制结束这场闹剧而不必变成杀人犯。”

    “ruler吗……没想到,她居然会偏帮一方……”

    修女的眼神晦暗下来,五指扣紧了地面,嘴里愤恨地喃喃低语着。

    “哪里,率先违背规则、企图制造世界崩毁的不是你们吗?贞德甚至没有直接对你们出手,只是把制裁违规者的权利移交给了我们而已。”

    胡桃难得一本正经地肃然回应道。

    “如果这场战斗由她接手,那你可不只是受点擦伤就能了事了。在我看来,贞德·达尔克的清正仁慈无愧于圣女之名。我很荣幸能被caster错认为她…………的转世。”

    直至最后都忠于自己的信仰,在火刑架上断送如花年华的圣女。

    日见坂胡桃无法成为那样崇高的人类。

    所以,至少希望可以远远憧憬那位少女,并为她于最黑暗处闪耀光华的人生献上祝福。

    剥离令咒的过程出乎意料的短暂,数分钟内便画上了句点。但对终于解决强敌之一的胡桃而言,这段时间比她先前一分一秒挨过的两年还要漫长。

    “久原薰小姐,你会以拐卖人口的罪名被逮捕吧。在铁窗生涯到来之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我会当做你留给自由世界的遗言的。”

    她直起腰深深舒了一口气,第一次以全名称呼眼前的女性。

    “呵……”

    修女从鼻腔中哼出一声冷笑,吃力地撑着地板翻过身来,一边喘息一边将黯淡无神的视线投向教堂天花板。

    那里甚至没有粉饰的神像,只是随意泼洒着比修女眼神更加干涩的大片灰白。

    就仿佛名为“久原薰”的女性的人生一般,没有半点信仰的残片,不过是布满枯干尸骸的无边荒原。

    根据绪方悠的情报,这名修女似乎从小就被狂热信奉宗教的父母送入教会,年长的嬷嬷们将她作为圣职者养育成人。

    极其不幸地,那间教会又以死板苛刻而闻名。对于年幼的少女而言,亲情仁爱都只是漂亮的口号,真正陪伴她身边的只有无休止的祈祷、嬷嬷严厉的斥骂,以及冷冰冰的、从来不曾拯救她的软弱神明。

    虽然身处神的怀抱之中,少女却从未相信过神爱世人。

    同样,她甚至不相信人类之间有关爱存在。

    然后……

    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还是更深一重的不幸呢。

    ——年轻而绝望的修女,与紧揪着一线希望垂死挣扎的男人相遇了。

    用文艺一些的语言来描述,就是“他的扭曲恰好契合了她的扭曲”。不解人间情爱的久原薰被柴田对妻女的偏执爱意深深感动,死灰槁木般的灵魂重新萌发了生机。

    时至今日,已很难为久原薰对柴田的情感定性。

    那并非爱情——她真心诚意地祈祷柴田家庭美满、琴瑟和谐;但也不是单纯的同情。

    或许,这份迷恋取代了靠不住的神明,激发了修女心中埋藏已久的宗教狂热吧。

    既然如此,在迷恋的末路,她所能留下的话也只有一句。

    “去死吧你。柴田先生不会输的。”

    修女抬眼朝胡桃面上狠狠啐了一口,随即垂下头颅丧失了意识。

    “……啊啊。我想你也会这么说。”

    金发女人歪过脖颈避开对手最后的诅咒,吊着一边嘴角苦笑道。

    毕竟,不是所有斗争都能化干戈为玉帛,不是所有敌人都能在退出战场后把酒言欢,不是所有战士都成得了光之御子或征服王。

    他们注定不会原谅彼此。

    直到最后的最后,都要以仇敌身份终结战斗。

    “唔……”

    胡桃刚一放下心来,忽然感觉浑身疲乏脱力,脚跟一软向后倒去。

    “哎!小心点啊大小姐。后脑勺着地的话,头骨会变形哦?这不是浪费了难得的美丽脑袋吗。”

    “哈……这是夸奖吗?至少麻烦你说‘美丽的脸蛋’啊。”

    胡桃任凭身体瘫软在绿衣英灵的臂弯里,自我解嘲般小声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