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她甚至忘记了最初与冬树相遇时的景象。

    少年手拖行李箱风风火火撞门而入、与她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冬树近乎贪婪地细细打量着妹妹与婴儿时代大相径庭的脸孔,然后——他似乎发自心底地松了口气,倚着门板软绵绵地滑倒下来。

    他说,【你没事太好了】。

    回头细想,亲戚虽然对胡桃态度冷淡,却也没有刻意虐待之举。那么,冬树当初那句“你没事”究竟是针对什么而发出的感慨呢。

    (难道说……?!不对,这怎么可……)

    『——嗯,就是那个“难道说”哦。』

    “谁?!”

    一秒前还浑浑噩噩徘徊于记忆狭间的胡桃瞬间翻身坐起,朝向眼前空无一物的教堂的穹顶高叫出声。

    “这次又怎么了,大小姐?噩梦?”

    灵体化的罗宾汉立即现身扶住胡桃脊背,忙不迭地伸手去探她冷汗涔涔的额头。

    “不,不是……”

    胡桃一边整顿紊乱的呼吸,一边费力地从嗓子里挤出字眼。

    “刚才,脑子里有声音……”

    『——吓到你了吗?真是万分抱歉,我没有让你受惊的意思。』

    “?!!”

    “小姐?!喂,你没事吧小姐!”

    “没……事,声音……又响起来了……”

    为头脑中飘忽不定的陌生人声所困,胡桃不禁攥紧拳头扭曲了面容。

    “哈?我什么都没听到啊。”

    archer不明就里。

    “你说什……”

    『嗯,似乎只有日见坂小姐才能听见我的声音。因为你从神手上获得的属性是“连接”,所以能够通过连接彼此的意识进行交流。抱歉啊,如果我正面现身你一定会二话不说猛攻过来,不得已只能采取这种方式与你联系……』

    “可能的话,真希望你不要随便入侵别人的脑子……所以呢,你就是最后那个谜之ncer或者ncer的aster了?绕这么大个圈子,想对我说什么?”

    胡桃抬手按住一旁如坐针毡的archer,昂起头向无物的虚空提出盘问。

    『我是谁无关紧要。比起这个,日见坂小姐,你还是快去柴田守那边比较好。你唯一的兄长,处境很危险哦。』

    “……冬树?冬树我有好好塞进卧室里关禁闭……啊,莫非那家伙偷跑了?!”

    『正是如此。出于某种日见坂小姐尚不明白的理由,他好像打算独自去与柴田做个了断,就像独自一人来与assass做了断的你一样。你们兄妹在“独自背负一切”这方面真是相似到令人叹息呢。』

    “我确实不明白你的意思。但既然冬树有可能冒冒失失闯入战场,我就不能视而不见……不过在此之前,能先说说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和冬树的事吗?你的真身是否‘无关紧要’,这一点应该由我而非你来下判断。”

    胡桃嘴上冷静地对答如流,手下已麻利地扎紧绷带理好了衣襟,一边活动关节一边尝试以左手掂量刀身寻找手感。

    脑海中性别难辨的空灵声音微微一顿,沉默数秒后带着一丝无奈续道:

    『也对,我的确应该先向你说明才是。失礼了,日见坂小姐。』

    “懂就好。那么,你究竟是?”

    『——恩奇都。我叫恩奇都。』

    48第九章 倾城逆转

    【宅圣杯战争·终日】

    【市中心】

    ……

    “aster。在你看来,这个世界的神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犹如无性人偶一般秀美绝俗的谜之生灵伫立于高楼天台,以如哲人般深邃、又似孩童般纯真的神情悄然发问。他柔和的嗓音瞬间便消融于呼啸的天风中,似乎无人能够听见。

    然而,美丽生灵的身旁切实传来了同他一样空灵而动听的答复。

    “谁知道呢……或许是想得太多,或许是什么都没想。站在外来者的视角,恩奇都无法理解神的构思吗?”

    “……说实话,确实理解不了。不过,我和吉尔伽美什似乎也从未真正理解过神呢。”

    英雄恩奇都。

    最古之王生前唯一的挚友,孕育自诸神之手、却又因与吉尔伽美什一同违逆神意而丧命于神之手的泥人。

    若要列举为神明所玩弄于掌上的悲剧人物,这位英雄可以说是再相称不过。他比其他英灵更能体谅“人柱”的绝望处境,或许也与他这番生平有关。

    至于召唤出他的aster、伏在天台护栏边极目远眺的【监视者】少女——

    她大概比恩奇都更加理解视野范围内发生的一切。

    “不管你相不相信,恩奇都。这个世界的神,是真心实意爱着世人的。”

    “……以牺牲那些少女为代价吗?”

    “至少这种牺牲比你的死有意义,从现实主义角度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