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小时前】

    “……奏者,朕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汝打算先听哪个?”

    那时冬树正因胡桃的无故蒸发而六神无主,红衣金发的少女剑士忽然轻飘飘地穿墙而入,拉过把椅子在他面前气定神闲地环胸坐下,那自然的架势倒像是把整个皇宫搬来了。

    当然,冬树没有皇帝陛下这份过剩的从容。

    “这个节骨眼上就别卖关子了,尼禄!你找到胡桃了吗?找到了,还是没找到?真的真的拜托你了,快告诉我!!”

    “稍安勿躁,奏者。汝的妹妹性命无虞——她只是鲁莽地向那位东洋剑士发起了挑战而已。”

    尼禄不怒反笑,撑着一边面颊和声安抚道。

    “东洋剑士……你是说,那个佐佐木小次郎?!开什么玩笑,凭她一个人……”

    “无碍,汝的妹妹非常出色,已经漂亮地取胜了。现在她正与archer一同在教堂中小憩,有‘人柱’的那份治愈能力,伤势也能很快恢复吧。”

    “…………”

    “怎么了,奏者?虽然汝妹妹瞒着众人独自出阵的轻率决定是个坏消息,但既然她已成功摘取了战果,汝身为兄长不该为她欢喜吗?”

    面对红衣少女的疑问,冬树闷头缄默良久,终于抬脸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百倍的微笑。

    “不仅让妹妹替自己做人柱,还尽是让她冲在第一线替自己战斗……你觉得我这个哥哥能高兴起来吗?”

    “……奏者,汝刚才说什么?”

    …………

    二十年来,冬树头一次毫无保留地向人吐露自己的心情。

    不仅是因为他将此视为最后的告白,更是因为他坚信尼禄可以理解自己。

    好内疚。好痛苦。好悲伤。好憎恨。

    好喜欢妹妹,从不对世间困苦低头、永远面向前方的妹妹是自己绝望生涯中唯一的天使。但自己却是为妹妹带来绝望的元凶——每次想起这一点都会让他悲痛到难以呼吸。

    好想一死了之,但又不忍把妹妹抛回八岁前那样暗无天日的孤独里。

    妹控是真,不过傻帽是假。

    在胡桃跟前嬉皮笑脸地说着傻话、干着傻事,而他却从无一刻停止过挣扎。

    “所以,我觉得差不多该做个了断了。”

    冬树像是终于将头探出水面的溺水者一般,如释重负地长长呼出一口气。

    “尼禄,我一个人想了很久,突然就明白了……我之所以厚颜无耻地活到现在,也许根本不是因为放心不下胡桃。……我啊,只是怕死而已罢了。”

    “奏者,汝……”

    “我很喜欢胡桃,真的非常喜欢。但是,我却下不了决心为她去死。真正的‘人柱’一直是我,父亲的机关只是让胡桃为我当了顶死的替身而已。明明只要身为人柱本体的我死了,转移到胡桃这个替身娃娃身上的力量和诅咒也会消失……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我却拖拉了这么多年。”

    “适可而止,奏者!”

    尼禄将剑一杵厉声打断道。

    “汝死了又有谁会高兴?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由于汝妹妹与她同伴的努力,胜利已经近在眼前了!对日见坂胡桃来说最无可替代的人是谁?她又是为了保护谁而放弃英雄王这枚棋子?奏者,如果汝是明知这点还说出方才那些妄言,朕可断不会轻饶!!”

    “……我知道啊,尼禄。可是,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原本还有‘没人替我照顾妹妹’这个挡箭牌,但现在她既有亲密可靠的朋友,又有能和我一样为她掏心挖肺的男人……啊啊,在这方面我还比不上那位英灵呢。”

    尽管少女说得声色俱厉,冬树却油盐不进,只抬起手在她面前轻轻一扬。

    随后——

    “日见坂冬树,以令咒之名向我的servant……我的友人saber下令。”

    “什……!住手,奏者!”

    “——放下剑,从我面前让开。”

    冬树轻轻按住受令咒束缚而全身打颤的红saber,以前所未有的温柔动作将她推到一边。

    印象中,他是第一次从上俯视这个总是盛气凌人的小个子剑士。她是那样倔强、坚忍而我行我素,嘴上傲慢无礼却有满心柔软的善意,让他不由自主联想起年少时的妹妹。

    可能的话,希望与她一同走到最后。

    “尼禄,我走之后,拜托你为我拖住洋馆里的大家,别让他们察觉到我的离开。当然,尤其得瞒着我那凡事都想一力承担的傻妹妹。”

    “等……奏者!!”

    对尼禄焦急的喊叫置若罔闻,十个男人九个渣的愚蠢一族中唯一的良心最后拍了拍她单薄却坚实的肩膀,眯起双眼微微笑了起来。

    “虽然时间短暂,但这些日子多谢你了。我意外的开心哦,这场圣杯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