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他心里想什么,我没有资格去评论,但就算没有他,我也不会选择你的。”司远妥协了一边,又从另一边下手,“相像的人,固然可以做朋友,但要结婚相伴一生,非得是性格互补的人才行。”

    温凛的眼睛黑白分明,光彩却在眼瞳深处一点一点地消失:“处得舒服,三观相同,足够默契,这些加在一起还不如一个性格互补吗?”

    司远望向他,咬一咬牙,低声道:“我直说吧,最关键的一点是性别不合。我不歧视同志,但我喜欢的,终究是女孩子。”

    温凛看着他,嘴唇翕动,却是说不出半个字,因为他的头脑在一瞬间被清空了,什么都不能想,唯有“女孩子”三个字,像座大山一样压下来。

    司远还在继续:“需要我把话说得再死一些吗?就算哪天我被掰弯了,也只会找个五官中性阴柔、体格身高都小自己一号的男人,而不是你这款。”

    如司远所料,温凛这次,是彻底没辙了。

    他素来觉得自己最有头脑,绝处可逢生,但若前面是悬崖峭壁,他又岂能无中生有创造一条路来?

    第48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笃笃声,是刘姨在准备晚餐。

    傅观宁到厅里晃了一圈,又上露台眺望了一会儿,想想还是觉得给丈夫打一通电话比较好。

    在通讯录里找到电话号码,他看到上面的呼叫次数是0,忽然又萌生了怯意——丈夫说有急事可以联系,但是否回家吃饭显然不算是急事,贸然打过去,会不会让丈夫不快呢?

    可是微信上的消息发出去一个多小时了,也没见回复。

    大约是把手机静音了,没注意看微信?

    傅观宁犹豫了半天,还没打定主意,就被请下楼吃饭了。

    因为总想等着丈夫回来一起吃,他又捱了片刻,最终一顿饭被他吃了一个小时还多。

    餐毕,他终于下定决心拨了号。

    “嘟——嘟——”

    那种类似于金属片震动的声音在黑暗里幽幽荡开,帮他寻找那个不知去向的丈夫,傅观宁想象那音波在高处扩散,飞速地从数千人头顶掠过,一直追踪到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他在没开灯的卧室里踱步,听着声音重复,再重复,最后时间到,声音被掐断。

    他每隔半小时打一次,打到第三次,对方有了反应,在“嘟——”声到第二下的时候直接挂了他的电话。

    听到戛然而止的声音,傅观宁哆嗦了一下。

    休息日出门,到底是有什么事啊?

    这个被压下去许久的念头仿佛弹力球,触底之后砰得反弹上来,弹得又快又高。

    傅观宁伸手把球往下压一压:兴许是在开车回家的途中,马上就要到了呢?不然像姐姐那样,路上遇到了熟人,过去聊一聊,也可能拖延时间嘛。

    再等等,不要自己吓自己啦。

    傅观宁拍拍自己的脸,照常去健身洗澡,为了放松心情,他还特意在浴缸里放了一只据说泡开后是深紫色、流淌起来闪闪发光如魔药的沐浴球。

    入浴前,他又发了一条信息给温凛:“不知道你吃了没,晚餐有南瓜饼,留了一份在厨房温着。”

    他还想多说几句,踟蹰片刻,还是放下手机,转身走向浴缸。

    沐浴球已然融化,给他的却不是一盆紫色魔药,而是一盆深红的不明液体。他心中一悸,觉得它很像是一泊不太干净的血,直到凑近看时闻到了蒸腾上来的浆果气味,才感到好受了些。

    洗完澡,他开窗散了一下浴室中的潮气。正当他转身用毛巾擦拭潮湿的手指时,汽车的声音毫无隔阂地传到他耳朵里。

    像雷达捕捉到了信号,他的耳朵顷刻间竖了起来,扔下毛巾就要出门,走出几步又退回到镜子前,飞快地拢好浴袍,扎紧系带,这才开门跑下楼。

    管家已经去开门了,他去检查了厅内的茶水,见是热的,连忙低头倒出一杯。

    将头发往耳后一别,他用小圆托盘端了就要送到门口去,然而低头再看那浸了温润茉莉香茶的白瓷杯子,又觉得哪儿不对,急急忙忙放下,去厨房消毒柜中取了那对粉色小精灵的来,重新倒了茶水。

    就在他忙活这一切的时候,温凛已经走到厅中了。

    “喝点茶么?”傅观宁听见脚步声回头,却是被迎面而来的酒气和烟味给弄得愣了愣。

    温凛站在他身后,外套在进门时脱给了管家,现在穿在身上的只剩一件白衬衣,领口两粒贝母纽扣是开的,袖子也撸到了手肘附近,离平日那种禁欲的正人君子形象相去甚远。

    更令他感到惊讶的是,对方指间夹了一支烟的同时,还拿着一只扁扁的银色酒瓶,酒瓶不比巴掌大太多,温凛仰头轻轻抿一口,看向他时,眼神不像除夕夜那般四散,而是黑洞洞的看不清内容物。

    “怎么……了?”傅观宁有点被吓着了,然而恐惧程度有限,因为看到酒瓶的时候,他心里也隐隐有了猜测。

    丈夫平日里只喝茶,不喝酒,即便是出去应酬,也只有在对方资历够深的情况下才喝一杯,权当是给年长者面子,过后不会再饮。这规矩立了许多年,没人敢指摘他。

    而他私下喝酒,可能性却只有那一个。

    丈夫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绕过他坐到沙发上:“拿出来喝茶了?”

    傅观宁垂下目光:“嗯,刚给你倒的,还热着。”

    温凛伸长胳膊,把烟头摁灭在一个玻璃盘上。随后端详起面前的粉色茶杯,忽然突兀地冷笑了一下:“另一只送不出去,所以舍得给我用了?”

    傅观宁抬起头,讶然地看向他,随即一股酸楚的热泪就在眼眶中荡漾开了。

    原来丈夫送他这对杯子,不是要和他一起用的,是给他和他那个“暗恋者”的东西。

    原来小精灵手里的那朵小黄花,也是友情和祝福吗?怎么能是这样呢?

    “你醉了,我去给你煮醒酒汤。”傅观宁不想在他面前落泪,偏过头说完就要逃向厨房。

    “他走了。”身后传来很沉闷的声音,“他不想再见我了,宁愿赚辛苦钱,世界各地到处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