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他讨厌,就露出尖牙来咯。”

    ——铅笔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好听的声响。

    “是吧,我也觉得这是我做得最好的一次!”

    ——苦涩的黑啤倒出时泛出了雪色的泡沫。

    “我酒量差……我会忘记的,醒来会好好忘记的。告诉我吧,让我知道……就这一刻,我想知道。”

    ——餐桌上,蓝色妖姬零落在米色餐垫上的花瓣变成了深色。

    “那儿的气温好像是很低的。”

    ——带着绒绒毛的家居服口袋里哗啦啦哗啦啦地吵闹着。

    “好……我一天就吃一颗。”

    ——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细长的梳子与透明的塑料手套。

    “我已经给自己染过几次了,不会失手的。”

    ——柜子里浅色的春夏常服,一套又一套。

    “这套是棉麻混纺,穿起来又软又凉爽!”

    ——滴着透明雨水的蓝天白云下,雾金亚麻色的潮湿发梢。

    “你不是觉得那里吵,想早点走吗?”

    ——三番四次响起的闹铃,自我催眠般地小声默念。

    “这次不能忘了不能忘了不能忘了……”

    ……

    许许多多他以为自己未曾在意的东西,雪片一样朝他袭来,冰冷到让他瞬间清醒。

    怎么去爱一个人?

    永远在他路过的地方备上小小的心意,希望他看得到,用得上,吃得了。

    看他打个喷嚏,头晕一晕,露出一点点隐忍的不耐烦,都会自责没照顾好他,没让他舒适快活。

    希望他昼夜都安好,希望他冬天暖和,夏天清凉,希望他不要操劳,永远年轻。

    永远……虽然不是永远,但在自己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之前,妻子对自己的爱一直是历久弥坚。

    冰雪融化在他的面颊上,冷冽之后,热血争先恐后奔来令皮肤回温。

    像是车行到密林中有了指示牌,船航于黑色海面上望见了灯塔,一切都在那些闪闪发光的雪片中变得鲜明起来。

    “医生,谢谢你。”温凛由衷道。

    “哪里,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程利懿满意地看着手机上的转账短信,“谢谢惠顾。”

    温凛失笑——也不知道表弟哪里找来这么个奇奇怪怪的医生。

    他站起来向医生道别,对方看着一桌子已经付过账的点心和菜:“你都不吃了?”

    “有了方向,得立刻实践。”温凛等不及要去为妻子做些什么。

    程利懿立刻呼唤服务生:“小哥!我们这桌要打包!”说完扭头冲温凛一笑,“带回去给我女儿吃。别笑我,等你有了孩子你就知道了,见着好东西就想带回家给她,不过有时候孩子还看不上,宁愿捡两片叶子玩……说岔了,去吧,赶紧去吧。”

    晚餐时分,温凛赶回家,风尘仆仆中带了一点兴奋,目光四下乱扫,想先确认妻子身在何处。他的手背在身后,拿着一小束亲自装点的花,主体是粉玫瑰,用银绿色的尤加利叶子稍稍点缀,是清新雅致的美,很配妻子的性格。

    管家从楼上下来,夹着一只空托盘,看他一个人偷藏着花束往餐厅走,无奈地上前提醒道:“孙少爷,傅先生说,这几日都在楼上用餐。”

    “……知道了。”

    温凛把花拿到自己面前,盯着里面插得不是很显眼的一张卡片。那上面,他画了两只小小的皮卡丘。

    的失落,提议道:“不如,我替您转交给傅先生吧?”

    看着面前戴着洁白手套的手,温凛想了想,摇摇头:“没事,把花插到花瓶里,放在玄关的鞋架旁边吧。”

    他说着,把那张卡片拿出来收在自己的口袋里,这才将花束递给了管家。

    第85章 鹦鹉

    温凛不知道妻子有没有发觉那束花。

    他每天都见不到妻子,连一丁点眼神的接触都没有。听管家说他离开后妻子也会出门,也会到家里的健身房里锻炼身体,也会下楼收个快递。

    但是只要他一回家,妻子就把门一关,自动在这个家中隔离出另一个世界。

    朋友圈倒是没屏蔽他,可他用邵一成的号看过了,对方什么也没发,他抓不到任何线索。

    他不知道妻子是高兴还是伤心,是无奈还是无感。

    真想趁管家敲开门的时候一道挤进房间里和妻子谈谈,抱抱妻子,亲亲妻子啊。

    这样的念头像升起的浪潮,往往是到了巅峰,又落回去。

    有一个周末他起晚了,走出书房时正看到妻子离开客厅往玄关走。他下意识想下楼去追,才走了两步又收回了脚——还是不能贸然靠近,妻子会不喜欢的。

    他回忆起妻子盈盈的泪光,死心的表情,一点也笑不出来,只是心疼。

    捂住胸口,他转身走到露台上,看着妻子毫不留恋地开车离开,直到车已驶出了视线,他还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