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不明所以,但都看出他心情非常差,众人都默契地停下聊天。

    “屋里闷,我出去走走。”

    他外套都没有拿,径直离开。

    包厢门关上,才有人开口。

    “源哥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不过源哥从一开始就挺低沉,突然就爆发了。”

    “齐跃,你和源哥玩得最好,知道为啥吗?”

    齐跃说着场面话:“不是对我们生气啦,你们继续吧,我去问问。”

    拿着他的外套跟上去。

    因为喝了点酒,身体微微发热,又来了一阵带着秋意的凉风吹散这份热度。

    略微昏沉的脑袋有了一丝清醒,心底又留恋刚才迷糊的暖意。

    就像他最近变化莫测的心情,总是无意识地脱离自己的想法,被她操控着。

    毫无章法地在路上走着,这里路过的学生居多,几个人抱着书从里面出来。

    走近看清招牌,是市图书馆。

    图书馆啊。

    他不禁环绕一圈,竟然真的被他撞见。

    透过玻璃窗,她坐在靠里面一点位置上,穿着粉色的卫衣衬得她更加粉嫩,比校服鲜活许多。

    她歪着脑袋在转笔,和她呆过一段时间,能猜到她应该是为了难题烦恼。

    望着她低头的侧影,他都可以想象到她现在的表情,面对解不开的难题会不由自主地嘟着嘴生闷气,那是她难得真情流露的可爱时刻,娇俏地让人打从心里地想哄哄她,为她解决一切难题。

    他眉眼缓和,薄唇上扬,准备进去找她。

    这么巧,碰都碰上了,他不能解决难题却可以吓吓她,帮她缓解缓解情绪。

    她猝不及防惊慌失措的样子应该也挺有意思的。

    却有人已经抢先一步。

    陈泽从不远处走到她身边,她抬起头仰视,也让他看清她的表情,果然如他想象的那般模样。

    此刻,一点都不可爱!

    她微笑着将书推倒他面前,两个人一起埋头研究。

    俊男美女之间充斥着势均力敌的学霸气场,引得路过的人频频朝他们投去欣赏的目光。

    陈泽的出现在打他的脸,告诉他一个现实。

    他解不开的难题,有人会解。

    阴沉的人在原地久久伫立,几个看中他样貌的小女生们都不敢上前,有的甚至被朋友拉着跑了。

    顾景源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

    明明昨天才说的目前不清楚的,今天就和人约一起。

    这个小骗子。

    “源哥。”齐跃到他身边。

    他瞥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衣服。”齐跃将衣服递给他。

    顾景源接过没有穿的意思,还想风吹得更凉一些,最好能把他脑子吹清醒了。

    “源哥,你怎么能喜欢上自己的妹妹啊。”齐跃无奈发问,又似感慨。

    刚才他就站在不远处,将他一系列的变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尽收眼底。

    “哥啊,三代以内不能结亲的。”

    顾景源瞥了他一眼:“我和她没血缘关系。”

    “嗯?”齐跃瞪大眼睛,“你们不是兄妹吗?还能有啥关系?”

    “我们是继兄妹。”

    “靠,是谁以讹传讹说是表兄妹的。”

    齐跃咒骂了几句,又恍然,还有几分错愕:“那她是那个女人的女儿啊?”

    “嗯。”

    “这……源哥,你不是最讨厌那个人吗?”齐跃和他玩得最近,知道他家一些情况,自然知道他有多讨厌那个后妈。

    自从他母亲去世,源哥就变了。

    顾景源眸光暗沉:“是啊,我应该要讨厌她的。”

    她是夏妍的女儿,他就应该像讨厌夏妍一样地讨厌她。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发现她和夏妍的不一样开始,还是知道夏妍顾穆阳对她的各种利用开始。

    让他慢慢地将她从他们之中脱离出来,又沉溺进去。

    齐跃揭露现实:“可是源哥,你不讨厌她,相反,你很喜欢她。”

    顾景源收回思绪,目光凌冽:“我们不可能。”

    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齐跃一言难尽,他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而且,源哥啊,你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次,你都没有否认你喜欢人家这个事实了。

    顾景源看到两个人分开,陈泽接电话走远了,陶艺希还在看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心里堵得慌。

    “回去。”

    “啊?回哪里?”

    “包厢。”

    看他这个样子也不想继续玩吧。

    陶艺希在这里碰到陈泽还真是实属意外,又在情理之中,他推荐的地方应该是他最经常来的。

    她敏锐地注意到他又新借了好几本书,手上的图书卡已经不新了。

    辅导类用书,一般学生为了方便都会直接买。

    显然,他们都是资金拮据的人。

    稍稍多关注两眼他穿的私服,衬衣配牛仔裤,两样都被洗得发旧,但依然干净清爽。

    “陈泽同学,好巧。”

    “好巧。”他注意到她的书,“你的书都借全了吗?”

    “差不多了,只有一本找不到,明明有记录来着,我下次再过来看看好了。”

    “应该是有人看了没放对地方,哪一本?”

    她说了书名,陈泽轻车熟路地走了几圈就找到了。

    “你怎么知道在这里?”她有些惊讶。

    “一般大家不是坐在附近,就是阅览座位那儿,在附近一般都能找得到。”

    “原来如此,谢谢啊。”她抱着书对他微微一笑,浅粉色的唇弧度略深,清澈的眼睛月牙弯弯。

    得到帮助,她笑得真诚。

    近距离之下,她精致的五官无可挑剔,眼下的小痣都漂亮地惊人。

    陈泽失神一秒,以往从未有过这样陌生的视觉冲击。

    “你还要留下学习吗?”

    “嗯。”

    “那一起?”她提出邀请,想蹭一蹭他渊博的知识。

    “可以。”

    图书馆的自习室桌子挺大,两个人各坐一边,自己学自己的,进入状态之后就没有交流。

    陶艺希将不会的题圈出来,等他休息了再问他。

    简单看眼她的错题范围,中途出去帮她找了一本针对她薄弱项的书,再回来就是顾景源看到的这一幕。

    陈泽的手机开了静音,她看到屏幕一直闪烁,来电显示是一串本地的座机号码。

    “陈泽同学,你有电话。”

    陈泽接起电话:“你好。什么医院?我妈妈……”

    他边小声说边往角落走,隐约只能听到一点,她往他那儿看了一眼,只见他神色越发凝重。

    挂了电话就快速收拾书包:“我先走了,有什么问题周一见。”

    “嗯,今天谢谢你了。”

    她自己在图书馆继续呆了一会儿,看乌云密布,翻了下书包,没带伞啊。

    一进门就看到地上堆满了各大奢侈品牌的袋子礼盒。

    是夏妍回来了,和一个珠光宝气的太太正在吃着精致的小点心。

    看到人,夏妍笑盈盈地冲她招手。

    “小希回来了,去哪里了?”

    “图书馆。”

    另位太太上下打量她,陶艺希敏锐地感受到她高高在上的那一股子轻蔑。

    “夏妍,这是谁啊?”

    “我女儿,小希,和徐太太打招呼。”

    她嘴角勾起最礼貌的微笑弧度:“徐太太好。”

    “嗯。”徐太敷衍地应,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小希成绩很好的,附中年级第一。”夏妍骄傲地介绍。

    “那是挺厉害。”

    夏妍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她又说。

    “不过女孩子嘛,读书再厉害最后不还是要嫁人,在社会上打拼还是要靠男人。”

    夏妍表情讪讪:“徐太太说的有道理,不过好成绩可以锦上添花嘛。”

    “这倒是,但也不能太强了,不然男人多有压力啊。”

    硬了,拳头硬了。

    夏妍还附和:“徐太太说的是。听说徐太太的儿子很优秀的,才刚毕业就能接手家里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呢。”

    徐太太捂着嘴笑:“还好,就是谈了几个大项目还挺顺利的,几个老板赏面子。”

    “徐太太就别谦虚了,这也是您儿子有能力才成。”

    见茶杯水空了,夏妍招呼艺希:“小希呀,给徐太太倒茶。”使了个眼色,让她机灵点。

    陶艺希垂眸,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顾家才是龙头老大,可是夏妍却一个劲的奉承别人,怎么立得起来。

    徐太太喝一口茶,主动问起:“顾家少爷呢?听说最近有长进。”

    夏妍努努嘴:“他啊,是要比以前好一点,但也就那样没什么出息。”

    陶艺希还是第一次见,她这妈还有两副面孔呢。

    “真是可惜啊。”徐太太嘴上说着可惜,脸上的幸灾乐祸不要太明显。

    现在处处强人一头的顾氏集团最后不还是要毁在败家子手上,等他们顾家落魄,到时候他们出头之日。

    想想就很美。

    拿准夏妍讨好她不敢说什么,飘得开始说风凉话。

    “看来富不过三代还真是有缘由的哦,嘶……你干什么!”

    徐太太慌乱地抓起纸擦拭身上的茶水。

    “啊,不好意思啊徐太太,我不是故意的,您没烫着吧。”

    陶艺希把抽纸盒抱在怀里,让她没有办法继续拿,自己慢慢抽一张出来帮忙吸水。

    很快,水都被衣服全吸干了她纸张才湿一半。

    “你走开!”

    徐太太错乱地吼道,陶艺希被吓得捂住嘴,抽纸掉在地上,她眼睛盈满泪水,一脸内疚。

    “徐太太对不起,是我不小心将水倒在你身上,你骂我也是应该的,我这就走嘤嘤嘤。”陶艺希挥泪离开。

    徐太太:“……”

    好像是她无理取闹、斤斤计较。

    陶艺希小碎步离开,刚才作梨花带雨状的脸上哪有一丝泪水的痕迹。

    经过顾景源门口,突然门开了,一只手伸出来将她拉了进去。

    陶艺希惊慌失措地睁大眼睛看着面前放大的俊脸。

    “你干嘛?吓死人了。”

    细细一嗅就发现不对劲。

    “你还喝酒了?”她柳眉颦起,不是很赞同。

    靠着门板仰头与他对视,没着急将他推开。

    在他身边莫名有种安全感,他肯定不会强迫她的。

    他将她困在胸膛与门中间,低头望着她,黑发散落在眼前。

    有几分萎靡,还有迷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还反问她。

    “为什么要帮我?”

    她眨眨眼:“失手而已。而且,你怎么知道?”

    适时的风吹起卧室与阳台之间那薄薄的纱帘,解开她的疑惑。

    “是吗,我不信。”他低喃,黑色的眼眸油然而生起不知名的期许。

    也许是酒精上脸,他脸颊微微泛红,他还装得冷漠,却不知这掩饰在她面前有多拙劣。

    她小心思在心里转了几个圈:“我只是瞧不惯她看人不准,哥哥明明很厉害的,我都嫉妒哥哥你的记忆力和理解能力,如果哥哥努力起来就没有我什么事了。”

    她忽闪地眨着她那双澄亮双眸,夸赞的话说得软糯又娇俏,勾得人心一颤一颤的。

    一派纯真模样真诚得要命,让人情难自控地选择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