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欢而散。

    就在陶艺希以为他不会再来时,她换好衣服出来,他已经在店里坐着了。

    冷漠地点点她,又点点菜单,比划了一个“1”。

    今天,他依旧要承包她一整天的工作时间。

    “艺希,这个男生是在追你吗?”女生正在教陶艺希拉花,男生的视线时常落在她们这里。

    “不是。”

    “上次别人说你是他女朋友都没有解释。”

    “那只是帮我解决麻烦啦。”陶艺希笑笑,手中的图案即将成型,“你看看是不是这样子。”

    “哇,真好看!你真的是第一次学吗?”

    “是小姐姐你教的好,这个可以给客人吗?”

    “完全可以!”

    她正要端过去,顾景源抢先一步:“我要这杯。”

    陶艺希看了他一眼,给他之后回头再做一杯给别人送去。

    顾景源没有再阻拦,第一杯是他的。

    一直等到奶白色的玫瑰花融化后他才喝掉,发凉的咖啡带着些许的苦涩。

    顾景源太不近人情,时间久了,咖啡厅的小姐姐们都对他死心,作为头牌的卷发女碰壁无数次,遭多了这人的冷眼也顶不住。

    也只有陶艺希能够柔散他那骨子冷冽。

    今天店里有活动比较忙,她不让他点1对1。

    顾景源只能默默地看着她对别人笑脸相迎。

    她天生一副好嗓音,无需刻意矫揉造作,这份清新反而让更多的人倾心。

    难免会碰上一些男生想揩油,还没等他冲动地揍人,她已经笑着巧妙避开。

    这娴熟程度,让他的心揪揪得难受。

    收起拳头,眼神收不住地随她游走。

    就算有经验,他也放不下心。

    好在寒假不长,她只上了两周的班,当初选中这里是想赚快钱。

    临近下班,客人也少。

    下午顾景源接到一通电话,和她说了一声:“齐跃出事了,我出去一会儿,别的人找你不准接听到没有。”

    他一个大活人守着,那些男生的眼神都不安分。

    “怎么回事?”齐跃是老熟人,她担心地问。

    “车祸,我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嗯,你也慢点。”两人还在冷战,但碰到这种事,忍不住多叮嘱一句。

    顾景源薄唇上扬:“知道了。”

    他走后的这段时间也不是很忙,没客人时她就和别的姐姐学新花样。

    一个姐姐突然找上她。

    “艺希,我肚子不太舒服,你可以先帮我招待一下5号桌的客人吗?”

    那个男人是姐姐手上的一个大客户,陶艺希敏锐地感受到他望过来时打量的目光,不怀好意。

    还没等她拒绝,那位姐们就捂着肚子非常急地走了,还不忘交代一句:“谢谢你了啊。”

    没有办法,陶艺希只能拿起点单本朝他走去。

    在离他半米远的位置停下,脸上贴着完美的职业笑。

    “您好,请问您需要些什么?”

    男人歪嘴笑得极为油腻:“我要点专属陪伴。”

    “不好意思,这个时间点有些晚了,暂时不接了。”

    男人脸色一沉,不快写在脸上:“怎么到我就不接了?我看之前那个男生都一直等你到下班。怎么,看不起我?”

    说着就把一顶瞧不起客人的帽子扣在她头上。

    还知道顾景源的存在,看来觊觎她许久。

    陶艺希没有慌,甚至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不好意思,确实不接了。”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硬茬,我今天就非要你接。”

    男人说着就想强行上手,陶艺希笑容一敛,时刻警惕着。

    这时,门口突然吹进一阵冷风,一个女人怒气冲冲地到他们面前。

    油腻男看清来人瞬间虚了:“菁菁,你怎么来了?”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我倒是要看看什么人把你迷得神魂颠倒。”

    女人转头死死盯着就近的陶艺希,她过分漂亮的脸蛋让她更加魔怔。

    “果然是你们这些不三不四的女的勾引我男朋友!我的钱都被你们给吸光了!”

    陶艺希拧眉,“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

    “你才是小姐!你赔我男朋友!你赔我钱!”

    女人上前就要扯她的头发,陶艺希岂会站着挨打。

    正躲过一劫,女人扑了空,狼狈地趴在桌上。

    “狐狸精!”女人一声嘶吼,猝不及防地端起桌上的饮料朝她泼去。

    陶艺希已经来不及躲,心道等下要一身黏腻地回家了。

    突然眼前一黑,那人速度极快,掀起一阵冷风,熟悉的味道轻飘飘地覆在她鼻息间。

    她怔了一下,紧绷的身子缓和下来。

    “你没事吧?”他低着头,拧眉问。

    陶艺希摇摇头。

    得到她准确回复后才松开她,转身处理他们。

    饮料尽数洒在他的后背上,灰色的毛衣湿了之后要比周围深一个色,因为是朝外泼的,涉及的面积很大,还有几颗珍珠挂在毛衣上滚落,洁癖得疯。

    第二次了,他义无反顾地挡在自己面前。

    顾景源面色沉沉,一字一句带着不容抗拒的巍然。“你们,过来道歉。”

    “凭、凭什么。”女人被顾景源冷凛锐利的眼盯着,眼神飘忽。

    “不道歉?行,那就赔钱吧,你们运气好,这件衣服挺便宜的,就三万五。”

    “你妈碰瓷呢吧!”男人不信,一件毛衣能这么贵?已经超出他的认知范围。

    “我在这里等着你查。”顾景源睥睨他,自带高不可攀的矜贵,和保护她的狠厉。

    店里其他姐姐被吓得不敢出声,默默地用手机查,某宝上只有寥寥无几的奢侈品代购有卖。

    四万八,比他说的还要贵。

    闹事的男人女人脸色越来越差,显然,那对情侣也查到了。

    “都是这个女人惹得祸!不关我事,你们别找我。”男人孬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女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真是患难见真情啊。

    女人也怂啊,还在强词夺理:“我们怎么知道你这是不是a货。”

    “那就去验,费用你出。”

    “我……”女人再说不出话来,看他一身贵家少爷的气质哪里会有假,a货也要赚钱,谁会仿这些寥寥无几的奢侈品。

    “说吧,你要去哪里验?”顾景源悠悠然地问。

    女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对他说:“我,道歉。对不起。”

    顾景源没有动容:“你应该向我道歉吗?”

    他拉着陶艺希的手,自己向后退了一步。

    女人看向自己原本的攻击目标,有些不甘心,但又不得不屈服于现实。

    “对不起。”

    顾景源叫人:“喂,你们谁可以帮忙拿杯一模一样的饮料过来。”

    教拉花的姐姐利落地倒了满满一杯给他送去,顾景源却将东西放进陶艺希手中。

    陶艺希疑惑地看他。

    “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

    其实他也不是多小肚鸡肠的人,但欺负陶艺希,没有诚意的道歉难平他的愤怒。

    如果刚才他没有及时赶到,她会有多狼狈,他不愿意想。

    她可以低头,却不能被侮辱。

    听到顾景源的话,女人面如死灰,眼睛紧紧闭起,眼尾挤出纹路,无助地等待着她的“报应”。

    突然男人一声惊叫,有水落在地上的声音。

    女人睁眼看向被泼了一脸饮料的男人,珍珠还在他新烫的头发上逗留,狼狈不堪。

    陶艺希面容严肃,清清冷冷反而漂亮地惊人:“我们这里是正轨场所。不过这个男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事情的起因都是因为他。奉劝你一句,不要在垃圾堆里捡男人。”

    “妈的!”男人气得冲过来想找陶艺希麻烦。

    顾景源直接一脚送他屁股开花,男人痛得在地上嗷嗷叫。

    顾景源低头望着她,轻声问:“可以了吗?”

    “嗯。”陶艺希放下杯子,点点头。

    顾景源睥睨地上的孬货:“滚吧。”

    男人心有余悸不敢再顶嘴,这时候才想起女友:“菁菁,过来扶我一下。”

    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

    一切尘埃落定,肚子痛的姐姐也回来了。

    “艺希不好意思啊,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陶艺希直视她,她却眼神闪躲。

    陶艺希疏离一笑:“姐姐啊,常在路边走哪有不湿脚的,小心翻车。”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姐姐固执,听不进去。

    “你好自为之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的颜值是一张通行证,她不可否认地利用了,但出卖美色也是有底线的。

    想到那姐姐手上几个长期的客人,没几个善茬,翻车的结局,她已经能预料到,只会比想象中的更惨。

    顾景源在门口等着她,冷风呼呼吹,因为毛衣是湿的,大衣拿在手上,手指勾着一个袋子。

    见她出来,从袋子里拿出一条粉色的gui围巾递给她。

    这些天两个人不说话,但是该给到的照顾,一点都不会少。

    陶艺希接过,与他的手轻微触碰。

    竟然是凉的。

    两人一起走到公车站,她上了一辆公交车,顾景源紧随其后。

    为了迁就她,小少爷每天都跟着她坐公交车回家。

    以前做过几次,他很讨厌公交车的摇摇晃晃,人挤着人,味道也很难闻。

    但是,当公交车司机踩着猛刹,她往他胸膛上倒的时候,感觉棒极了!

    人挤着人,他也能名正言顺地将她虚圈在怀中,讨厌的那些一下子变得可爱起来。

    等车开了一段他才发现路不对。

    “我们不回去吗?”

    “嗯,去商场。”

    他以为是她要买东西,结果进了一家男装店。

    销售员看到颜值逆天的两人,再看两人的打扮,眼睛一亮。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呢?”

    “请问毛衣在哪里?”

    “请跟我来。”

    陶艺希专心地挑选,手指拨弄着,在看到中意的会停下来,歪着头思忖着上身效果。

    顾景源跟着她亦步亦趋,神色柔和。

    目光在一件粉色毛衣上停驻。

    他给她买衣服,好像很喜欢粉色。

    见她从中拿了一件粉色的,顾景源表情微妙。

    她不会是要给他买这个吧?

    哪有男生穿粉色的啊。

    陶艺希询问销售,拿了一件一米八五尺码的递给他。

    “去试一下吧。”

    顾景源心里抗拒,又别扭地接过,视死如归地走向试衣间。

    男生换衣服很快,来去几十秒之间。

    陶艺希还想着如果不好看要不要再挑点别的,他就穿着新衣服出现在她面前。

    她当时就愣在原地。

    他本身偏白,暗粉色衬得他唇红齿白,好生夺目。

    是他从未有过的色彩。

    英俊冷硬的人看上去温柔不少。

    顾景源扯了扯身上的衣服,不太敢看镜子。

    他穿粉色太奇怪了,想要立刻换下。

    却在触及她惊艳的目光时顿住。

    她没想掩饰自己的欣赏,笑意满满:“很好看。”

    销售从惊艳中晃过神来:“先生你是我见过穿粉色最好看的男生了,和女朋友真配啊。”

    顾景源松开手,看向镜中的他们,她戴的围巾和他的衣服互相呼应,如此匹配。

    他眉目渐渐舒展开,这件衣服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就要这一件吧。”顾景源正掏卡。

    “滴——”

    陶艺希已经用微信扫码支付成功。

    “你干嘛?”

    “不能给你买几万块的毛衣,八百块毛衣先将就着穿,等回家再丢吧。”

    “你不是在打工能有什么钱?”

    “这次兼职工资挺丰厚的。”

    其中一大部分抽成都来自他,算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你可以不用花钱,用卡刷就好了。”顾景源不能理解,干嘛花这冤枉钱。

    她停住,清澈潋滟的眼眸倒映着一抹粉色:“我想给你买,可以吗?”

    “......”顾景源的耳尖泛红,没有再反驳。

    可以,当然可以。

    临近门口,她说:“把大衣穿上吧。”

    顾景源听话地穿上,两人一起坐公交车回家。

    这一次,在刹车时他握住她的手。

    是暖的。

    两个人之间的冷战悄然消融。

    他回家换下那件粉色的毛衣,柔软的触感不比几万块的差。

    这是她给他买的。

    笨拙地折好,放进衣柜里。

    脸上的愉悦根本遮不住。

    第二天,他已经换好衣服,还穿着那件粉色的毛衣。

    陶艺希多看了他两眼。

    这人果然喜欢粉色。

    他看眼钟表,问她:“你不去上班?”

    “我辞职了。”

    “哦。”

    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只要能离开那个破地方就好。

    陶艺希想了下,问他:“哥哥,一起去图书馆不?”

    “嗯。”

    “那你等我一下。”

    “好,不急。”

    陶艺希回头:“你记得带件外套。”

    “嗯。”

    他们恢复了最初的模式,但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