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陶艺希口干醒来,她一动,在床边守着的顾景源时刻待命。

    “怎么了?”

    “水。”她嗓子还哑着,身上黏糊糊的。

    顾景源早在保温杯里备好,杯沿送到她唇边,陶艺希喝了两口,水是入口刚好的温度。

    “你再睡一会儿,等下如果还烧的话我们就起来去医院好不好?”他说话带哄意。

    “嗯。”她顺从地重新睡下。

    脑门上贴的退烧贴被撕下,他干燥温热的手覆盖在她额头上,用耳温枪熟练地测出体温:37.7,还在低烧。

    为她重新贴了一片退烧贴,他用手轻轻拨弄她脸上贴着的一缕湿掉的发丝,也不嫌脏。

    陶艺希舒服地闭上了眼,忘记自己上一次生病是什么时候,被照顾那是更久远的事了,有事都是一个人扛着,扛久了也会累。

    生病使她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无可不催的伪装也想偷懒一下。

    他的手掌隔着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拍着,窗外的雨还在下,雨滴落在窗沿,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埋在被子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发现他身上是不太合身的新衣服,普通粗糙。

    “睡不着?还难受吗?”顾景源没有停下拍打,温声细语地问,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温柔过。

    她小弧度地摇摇头,绵软地问:“你怎么来了?”

    “昨晚打电话你没接,我就过来看看。还好我来了,不然你半夜就要烧成小傻子了,可以不用比赛直接回家了。”

    陶艺希笑着弯了一下眼眸,忽而目光黯淡:“我想回家了。”

    “还有三天你就可以回家了。”

    她沉默不语,顾景源恍然明白,她想回的从不是那栋华丽的别墅。

    他揉揉她脑袋:“放假就可以回去了。”

    “嗯。”乖巧的她特别惹人怜爱,他的心软成一汪春水,温柔荡漾,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毙溺。

    顾景源陪着她断断续续地说了些话,后来她想他读书给她听,顾景源一言难尽的表情惹得她笑逐颜开,眼尾向上扬起,一双眼睛眯成可爱的月弯,左眼下的那颗小痣轻轻颤动,顾景源一时间看得入迷。

    原来她真实的笑容是这样的,高兴地眼睛会眯起来。

    她眼中含笑,绵软地问:“可以吗?”

    这谁顶得住。

    顾景源避开视线:“发烧还学习,真不愧是你。”

    他用话遮掩自己的意乱情迷。

    找到书干巴巴地读了起来,但是他嗓音磁性,就算磕巴也很动听。

    陶艺希慢慢地被他哄着睡着,他才停了下来,捻好她因为发热掀开的被角,捧着书继续,直到一章完整结束,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舒长。

    再次醒来,陶艺希神清气爽,脑袋不再昏昏沉沉。

    顾景源打到一半的哈欠停了下来。

    “醒了?”

    “嗯。”意识清醒的她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沉静,看到他眼中的红血丝,抿唇问:“你一晚上没睡?”

    “我以前通宵打游戏已经习惯了,你要吃什么?粥、面还是包子豆浆?”

    小桌子上的课本被整齐地归放至一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餐。

    面汤还冒着热气,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他怎么提回来的。

    她看着早餐出神,他一下子误会了。

    “放心,我出去的时候没人看到,等你们上课我就回去。”

    陶艺希顿了顿,张嘴想说什么又停了下来,被子里掩藏的小手攥着。

    气氛沉寂一瞬,他无事一般地问。

    “你想吃什么?”

    “粥吧。”

    她起身去洗漱,回来后,她要的粥已经开好盖子,碗筷整齐地摆放在手边。

    他随手拿起一个包子咬下,眉头一皱,强忍就着稀成水的豆浆咽了下去,迸出的第一想法是:还好她没有吃这个。

    陶艺希喝完粥看眼时间,开始整理书包。

    顾景源皱眉:“你今天不能请假吗?”

    “我已经有点赶不上进度了。”

    他无奈撇嘴,动作自然地摸了摸她的额头,陶艺希动作顿了下。

    “还好,不烫了。药都给你分好了,你要记得吃。”

    “好。”

    顾景源坐在房间里望着门缓慢关上,挡住她离去的背影,情绪失落落的。

    角落的手机屏幕不停地闪,要被老班打爆了。

    啧,不就是逃课嘛。

    陶艺希背着书包站在门口,一夜过去,门前走廊铺的脏毯子还是湿的。

    “陶艺希。”

    她抬头,陈泽朝她走来。

    “你怎么来了?”陶艺希疑惑。

    男女生的楼层不在一起,陈泽特意在这里等她。

    “抱歉,我昨天没有注意到你生病了。”他愧疚地道歉。

    “没事,现在已经好了。”陶艺希不在意地笑笑,和往常没有区别。

    她是真的不在意他有没有发现,陈泽却没有释怀。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病了?”

    陈泽道出实情:“昨晚顾景源找上我了。”

    他当时其实觉得顾景源魔怔了,不接电话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直到他后来联系不上她才发现事态不对,好在顾景源说她已经退烧了。

    “咔哒——”门从内打开,顾景源站在他们中线上,侧目看向陈泽。

    “找我?”

    陈泽愣在原地,没想到他还在她房间里。

    陶艺希先是看了四周没人:“你怎么出来了?”

    “隔音太差,我听见有人提起我,出来打个招呼。”顾景源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泽,明晃晃地不爽昭然皆知。

    两人无声对望,翻起云涌,最后陈泽先避开他犀利的眼。

    避免不对付的两人发生意外,陶艺希先看了顾景源一眼以示安抚,拉了拉陈泽:“去上课吧,要迟到了。”

    顾景源并没看懂她眼中的意思,气急败坏,陶艺希这个小白眼狼,拿起手机一顿敲。

    【你不准对陈泽好!他连你生病都不上心!】

    他知道陈泽的那点小心思,所以才更生气,他有什么资格说喜欢。

    陶艺希到了教室看到信息,眸光一软。

    【大家都去上课了,你快回去吧。】

    顾景源要气死了,又无可奈何。

    经历过昨天,陈泽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不愿再错过。

    她安静的侧颜美丽,垂眸敲手机,嘴角泛着浅浅的笑意,他一下就猜出与她聊天的人是谁。

    忽的,他一下子感受到了差距。

    她的不在意,她挂在面上的微笑,将她与众人始终隔着一层看不穿戳不破的隔阂,包括他。

    可是她这么清冷疏远的人,上一次又为什么要帮助他呢。

    晚上,陶艺希刷了房卡,开门后发现房间有小灯还开着,她快步走进狭小的房间,环顾一圈,没有人。

    灯下贴着一张便利贴,是他龙飞凤舞的笔迹。

    【别忘了吃药,生病少喝点咖啡。】

    陶艺希拿过一旁用纸包好的药丸,新保温瓶里面的水还是温的。

    临近凌晨,陶艺希打着哈欠,从桌边打算拿两包速溶咖啡,摸到一个绿色的小玻璃瓶。

    古早的包装上面写着“风油精”。

    底下附着一张便利贴【提神醒脑利器】

    她紧绷一晚上的精神,一下子放松下来,笑弯了眼。

    丢下咖啡包,打开这瓶盖,强烈的气味飘了出来,涂在太阳穴上,熏得她睁不开眼。

    没经验,她好像涂多了……

    房内无人,她闭着眼不能做题,却笑得越发开怀。

    回家后,顾景源怕叨扰她稍稍克制了一点,不敢发太多消息,每天一次的电话准时准点,聊不了几句。

    三天很快过去,全国赛在周六,早晨天气晴朗。

    陶艺希出考场时,天空阴沉沉的,本来轻快的好心情也随之莫名沉郁,她站在教学楼下望着天。

    这临夏的雨说下就下,豆大的雨珠在短短几分钟内,从水滴演变成瓢泼大雨,形成一道雨幕看不清前路,溅起灰土。

    “我带了伞,等下一起走吧。”陈泽是第二个出来的。

    陶艺希摇了摇头:“我书包里有伞。”

    等所有监考老师确认完卷子,开门的铃声响了。

    外面围着不少家长来接小孩,陈泽等她一起。

    “陶艺希。”

    她倏地抬起头,雨声模糊了他的声音,但她确定他来了。

    果然,他举着一把大伞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走吧。”

    “嗯。”

    刚才说带了伞的人从容地走到他伞下,似是想起陈泽的存在,朝他挥挥手再见。

    顾景源稳稳地撑着伞,瞥了他一眼,情敌不需要招呼。

    “你怎么过来了?周末作业都做完了吗?”她一连几问,传闻中性情暴躁的顾景源顺从地一一作答。

    陈泽遥遥相看,随后盯着自己的雨伞,嗤笑一声,自己打伞走进雨幕中。

    两人回到她房间,顾景源翻了床头他当时留下的药,她都有在吃,又数了数速溶咖啡的数量,只少了两包,比自己预估的要少。

    他嘴角的笑意高高扬起,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软软的很顺手。

    “真乖。”

    陶艺希乜了他一眼,他克制地收回手。

    大雨天,他贴心地提前叫好外卖,甜品芒果蛋糕庆祝她考完试。

    闻到甜甜的想起,莫名其妙的不安消散不少。

    一口下去,奶油柔软绵密,芒果甜蜜,糖分满满,快乐的多巴胺在放肆释放。

    顾景源不喜欢这些甜腻腻的东西,只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忍不住跟着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补了最后一点点

    六·一给小朋友们发红包随意留言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