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近乎都静默一瞬。

    女魔头终于死了?!

    众人刚浮现这个想法, 就见女人切开的两半尸体忽然化作了碎片。

    不好,是幻术!

    危险感窜上心头,叶君烛拔身掠起三丈, 同时抬手召回阴阳笔。下一刻,无数黑色根须顷刻淹没了他原本的位置。

    他又猛一转身,女人拖着无数根须飘曳。

    “玄陵此刻已全部纳入我的幻阵中,随心变幻,你如何确定哪个是真的我,你如何、能杀的了我?”

    得意的笑声又从身后传来,恐怖的半张鬼面俯在他耳边,充满恶意道:“你跟你娘真的很像,不动你们所谓的爱人,真的不知道什么叫后悔呢!”

    “你别碰他!”

    然而晚了。

    崖顶上, 原本观看战局的修士中忽然有一人炸裂,血肉四溅, 惊得所有人猛地躲避。

    季珏恰好在此人左前方, 还没迈出一步,腰间缠上了黑色根须, 猛一提起,将他硬生生拽上半空,对上了小师弟惊慌失措的脸。

    他反应过来,妈的,这是被当作人质了!

    修真界的吃瓜群众风险这么大的嘛!

    身后有人贴着他脖颈说话,呼出的阴冷气息如同粘腻毒蛇。

    女人道:“如何, 将阴阳笔交给我。”

    叶君烛握着不问的手青筋毕现,像是极力压抑道:“……我给你,你放开他。”

    “不行, 阴阳笔是仙器,给了这女魔头还怎么灭了他?”

    “叶道友,不要因小失大,不过是情爱二字,你要想想天下苍生呐!”

    “……”

    留在崖顶上的修士们纷纷开口劝阻。

    程芳妍玩味地看着少年,等待他的决定。

    叶君烛充耳不闻,拿出了阴阳笔,丢给了女人。

    程芳妍竟然真的放开了人。

    叶君烛猛地俯冲,接住了不住掉落的青年。

    季珏被他抱在怀里,心里很复杂。

    他庸人一个,还是只胸无大志的咸鱼,实在没有那份魄力喊出“你别管我”的口号。

    不过小师弟毫不犹豫选择了他,令他红了眼圈,说不感动是骗人的。

    只不过如今程芳妍得了阴阳笔,待她替换灵根,怕是世间都没有她的对手了。

    唉,这boss真难打。

    果然,拿到阴阳笔的程芳妍陷入了狂喜中。

    她早就积蓄了无数灵力,只是残破的灵根如同满是筛眼的漏洞,注定让她无法彻底留住灵力,自然不够飞升。

    可现在有了阴阳笔……

    此时正值月底,原本就是她灵根枯竭需要重换的时刻,同叶君烛纠缠一番,她此次的灵根负担过重,几乎完全碎裂。

    避免夜长梦多,拿到阴阳笔的一瞬间,程芳妍便迫不及待将灵根抽出,换作了阴阳笔。

    笔杆变化作灵根模样,同女人完美融合在一起。

    完了。

    季珏像只八爪鱼一样紧紧扒在小师弟身上,不管了,死也要做对死鸳鸯!

    然而就在阴阳笔完全融入程芳妍的那一刻,风云变幻,瞬息涌来层层劫云,碧蓝苍穹变得昏暗晦暝,紫电青霜炸裂天际。

    “这、这是怎么回事?”

    “渡劫?这是飞升渡劫?”

    “可修真界百年来没有飞升成功之人,这女魔头要渡劫?简直太好了!”

    程芳妍根本还没准备好飞升的劫难,但劫云说来就来。

    她反应过来,蓦地瞪向叶君烛,目眦尽裂:“你做了什么?!”

    她刚想扑来,然而第一道雷劫毫不留情劈下。

    叶君烛抱着季珏俯身下冲至崖顶,避开雷劫的炸裂,然而周围山头还是受到波及,地崩山摧,剧烈震动。

    他把季珏推向玄陵众人方向,喝道:“这里危险,带他快走!”

    的确,飞升雷劫恐怖如斯,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

    可与此相反,飞升乃是所有修真者梦寐以求之事,雷劫可遇而不可求。

    更有传说因有人观摩他人飞升雷劫而有所梧,最后自己也同样飞升。

    因此无论再危险,还是有越来越多赶来的修士遥遥望着这惊天动地的雷劫。

    会成功嘛?

    暴虐雷劫中,白光刺目,稍远一点的人看来,眼中近乎是接二连三炸开的白茫。

    白芒的辐射中心,十几道雷劫后程芳妍不复方才的淡定从容,身-下的黑色根须如同枯草,撒落一地,看起来无比狼狈。

    叶君烛站在不远处,身上的结界挡住了雷电溢出的伤害,勾唇一笑:“你不是最希望飞升成仙嘛,如今只差最后一步,我要让你、尝尝功败垂成的滋味。”

    “是不是好奇劫云如何而来?我先前说过,这么多的冤魂,如此强烈的因果,再加上你窃取天地灵脉,天道岂能容你?”

    明明雷劫暴虐,他的声音却清晰响在耳边。

    程芳妍伏在地面,不可置信:“不可能,我明明将因果推给了法则树,除非……”

    戛然而止,她猛地抬头,“阴阳笔!”

    “果然聪明,程姨想要阴阳笔,可那些冤魂我却还没遣散,都封印在了笔中。哦对了,如今都同程姨融为一体,因果归位,天雷自然有所感应。”

    原来、原来如此,他一开始根本就没想要杀她,相反还要助她飞升,让她在最后一步彻底消亡。

    哈哈哈,姐姐,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呢!

    “我真后悔当初因为嫌弃你的灵根,没将你剥皮拆骨而死。”呢喃的低语响起,程芳妍猛地紧盯着他,披散的长发衬得犹如厉鬼,“你真以为这样就能对付我嘛!”

    说完,下一秒原地没了踪影。

    她蓦地扑向远处聚集的修士,恐怖雷劫随之而至。

    这样强大的雷劫,即使只是碰到一丝,也足够给她拉上一群垫背之人。

    原本不愿离去观看渡劫的修士霎时间心惊肉跳,不住逃窜。

    然而女魔头还没碰上他们,就在空中被一层无形结界拦了下来。

    雷劫随后而至。

    却没有一点溢出伤害到他们。

    这是,大乘期修士的领域!

    修士们目光炯炯地看向女魔头身后的黑衣少年。

    程芳妍浑身是血,嗓音嘶哑:“呵呵,你既然如此护着他们,那、那就来看看吧!”

    她每一次地冲撞和雷劫溢出的伤害,都转化在了领域主人的身上。

    叶君烛半空中的身影摇摇欲坠,嘴边不住涌出血沫。

    “小师弟——”季珏担心地上前两步,身后便有人紧紧扣住他肩膀,声音沉稳,“不急,不要扰乱他心神。”

    这声音、季珏心头一跳,余光瞥见来人斑白鬓角,是沈掌门!

    他忍住内心的莫名的慌乱,强自镇定地点了点头。

    身侧的手却悄无声息作出结印手势。

    九九八十一道紫电雷劫,天地变色,过度强烈的白光和雷电声在猝然结束的那一刻,修士们五感有一瞬间的消失。

    硝烟散尽,碧蓝苍穹下一片废墟。

    就是现在。

    季珏忽然回头看向掌门身后,面目忽然惊恐:“你、你竟然还没死!“

    沈昊一惊,下意识也转头看去。

    季珏趁此机会,手中结印放出,用尽全身灵力挣脱他束缚,身形瞬移三丈开外,纵身来到叶君烛坠落的地方。

    他扶起小师弟,就见少年面色苍白,长发凌乱,黑袍烧短了一截衣袖,露出的白色里衣沾满干涸血迹,手心中虚握着一片枯萎的灵魅花。

    季珏心一疼,立马按住他手腕源源不断输入灵力:“你、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叶君烛睁开双眼,恰好对上不远处以沈掌门为首,各家修士投来的异样目光。

    沈昊居高临下看着他,面无表情:“竟然让你挣脱了,不过倒不妨碍。魔修叶君烛正是力竭之时,季珏,本座给你这个机会,只要你手刃他,过往不咎,你依然是我玄陵精英弟子。”

    虽然早有预感,但季珏还是不可置信:“如果没有小师弟,玄门百家乃至整个修真界,可都是遭受灭顶之灾的!还有你们这些人”。

    他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年轻弟子羞愧地不敢同他对视,那些老油条们却是毫不躲闪。

    季珏简直气笑了,“如果没有小师弟,你们早就死在蛮荒了!所谓的名门修士,便是这般恩将仇报、虚伪至极!”

    “唉,季仙师这话可不能乱说,叶君烛帮忙铲除玄门祸害,吾辈自然是铭感五内。你放心,等他死了,玄门各家一定为他立一块长生牌”。

    “呵呵,大家可别忘了,这叶君烛不仅是个魔修,同样也是半魅体,而且还是女魔头的外甥!我看呐没准是下一个魔头,不得不防啊。”

    “不要多费口舌,念在玄陵宗的面上,我们可以饶你小子一命。但你再不让开,可别怪我们连你一起杀了。”

    各种尖酸刻薄的话从自诩名门正派的长老口中说出,他们身后的弟子也拔出刀剑,纷纷包围住了两人。

    气氛又重新变得紧张。

    明枫玉混在人群中,没忍住也出声叫季珏回来。

    他早就料到有这一天,偏这小傻子不听他劝!

    沈凌琮拳头紧了又松,到底不敢看向两人。

    众生百相。

    “呵”,有人发出了嗤笑。

    来自季珏怀中。

    “小师弟……”季珏还有些茫然中,叶君烛推开他站了起来,身姿挺拔,哪里还有方才的一丝虚弱。

    众修士纷纷一惊,“他难道都是装的?”

    “不可能,那女魔头多难对付,现在这番作态才是装给我等看,大家不要慌。”

    话是这么说,见识了叶君烛的厉害后,玄门百家还是色厉内荏地后退了几步。

    只有沈昊巍然不动,他面容比在蛮荒时又苍老了许多,爬上细密皱纹,略显浑浊的目光看着叶君烛,带着狠厉,又似愧疚。

    “正魔不两立,你虽然替玄门铲除祸害,但留你不得!本座帮你修炼秘法时,已经下了剧毒,纵使大乘期也逃不过。算算时间应该快要毒发,念在你的功劳上,你自刎吧,本座还能为你留具全尸。”

    “沈掌门似乎太过自信了,不知你可否听说过,天生木灵呢?”

    重新失去头发的木灵抱着半块树心,凭空掉在叶君烛肩头,白嫩小脸上还有些茫然。

    但他一看身前有这么多人,立马松手,惊恐地捂住了他光秃秃的头顶。

    哇啊啊,太丢脸了!

    树心掉落,被叶君烛一手接住,顺势将手心中还在不断蠕动的灵魅花融进了碧绿圆珠中。

    像是透明琥珀镶嵌着一朵黑叶红花,美得动人。

    这才慢悠悠对上沈昊骤然难看的脸。

    “天生木灵,可解百毒。不好意思,沈掌门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他没有中毒!

    众修士一惊,接着又听他道出另一个爆-炸消息:“再说了,你们该不会真的以为,我程姨就真的死了吧?”

    “她吸收了如此浩大的天地灵脉,早就不是区区天雷就能除去,信不信我将这朵灵魅花放出,她便能立马扎根吸空灵脉,卷土重来?”

    沈昊面色这才一变:“住手,你不要乱来!”

    其他老狐狸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会又一个个赶着说好话。

    “叶小仙师大义凛然,可不会为了点小恩小怨就至天下苍生而不顾吧。”

    “刚才都是误会,呵呵,凡事好商量嘛。”

    季珏:“……”这群人脸皮令他叹为观止。

    叶君烛一哂,看似亲密地揽过他肩膀,实则将大半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这才勉强维持没有倒下。

    季珏心中一凛,明白他此刻是在强撑,不着痕迹从身后为他输入灵力。

    叶君烛绷紧的脊背一缓,面上表情未变。

    “统治什么玄门百家,我是没有兴趣的。实际上,原本待此番事情了,我同师兄便返回蛮荒。”

    有人小声嘀咕:“仙器都在你手上,谁知道你们进去了不会再出来?除非你把仙器交出来。”

    这声音恰好响在安静时刻,格外突出。

    其他人面色赞同。

    “可你们所谓的心安,同我有何关系?本来想将灵力遣返,如今一看倒是算了。”

    叶君烛强撑着说完,对季珏耳语,“须弥碎片”。

    便承受不住地倒在他怀里。

    这变故太快,只有沈昊反应过来,上前就是一顿恐怖攻击。

    然而季珏反应同样不差。

    两人凭空消失,攻击落空,打在了后山山头,碎石飞溅。

    “他们进了须弥碎片,快拦住——”沈昊急急喊道。

    众修士立马纷纷上前,朝空中泛着光亮的镜片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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