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魏止吃得,并且十年如一日。

    “食肉,人间极乐也。郡主养尊处优,怕是不知民间疾苦,有多少百姓流落街头饥肠辘辘,莫说是肉了,便是一顿简单的粗茶淡饭都未必吃得饱。”魏止对此深有感触。她在雷家当农的半年过的真是寒碜的要命,也不知是不是雷振宇刻意针对,总之她吃得总比其他人少一个菜,饭总比别人少一点,叫她尝尝食不果腹,苦不堪言。

    “还有这等事?想来我大兴朝建国六十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怎么听你这样说,似乎百姓活的都颇为辛苦?”裴殊倒是不解。她酷喜在外游玩,也未曾见过魏止所说的这种心酸场景,当然乞丐除外。

    “自然是有的,只是郡主你未曾遇过,像那些流落街头的乞丐,还有沦为仆役的下人。”魏止为裴殊举例论证。

    “你这样说未免有失偏颇。”裴殊不以为意,摇头说,“乞丐乃一份正经职业,不要觉得他们可怜,他们也是在赚钱,他们赚的说不定不比一个码头工人少。还有沦为仆役,万般皆是命,只能说看造化喽。”

    裴殊舒着气说,两手交叉枕在了后脑,闭了会眼,很是气定神闲。

    魏止无话可说,脸色不大好看。她在笑自己,郡主何等高贵,怎么可能能理解人间疾苦?妄想了不是?

    裴殊一张眼便看到魏止青白相间的脸,不免起了好奇心,问:“怎么,可是被我反驳了意见,子卿心里不高兴了?”

    魏止苦涩的扯扯嘴角,不敢表现不悦。

    “郡主是有所不知。”门外的肖年却突然接了话。

    “哦?说来听听。”裴殊看了眼不说话的魏止,抱起胳膊,做出愿闻其详的状态。

    “郡主对我家庄主沦落为农一事是知道的,却不知那段岁月实际上有多么难熬。”肖年的声音里不觉得染上了沧桑。

    “现在我朝的农人都吃不饱穿不暖吗?”裴殊皱着眉头继续探问。

    “倒不是。”肖年摇头,“只是东家专刻薄我家庄主罢了,少菜少饭,残羹剩汤,何其悲催。”

    “为什么啊?这是赤/裸/裸的剥削压迫,岂有此理!”裴殊听了很为魏止抱不平,脸上顿现一层薄怒,但随即又生出一个疑问来,“那雷家为何如此敌对魏止?可是曾经有过什么过节?”

    “倒不是雷家,单是雷振宇而已。”肖年叹息道,声音伴随马蹄声传进车内。

    “这怎么说?”裴殊兴致更浓了,身子不知不觉前倾了些。

    “别说了吧,乏善可陈,莫耽误郡主的宝贵时间了。”魏止却打断肖年的话音,不愿将陈年往事再搬出来,属实没什么意义。

    “为何不说,本郡主就要听,肖年你且继续说。”裴殊素手往木几上一拍,颇有架子。

    魏止深吸口气,不再插话了。

    肖年在外面谨慎的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确定安全后,又继续娓娓道来。

    “前几年,我家庄主正是意气风发总角之年,褚县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姑娘小姐在街上若是遇上我家庄主,那都要回头多看上两眼呢……”

    虽然在里面看不到肖年的脸,不过光是听着他这引以为荣的声音就能想象出来他脸上是何等的自豪。

    裴殊含着不明深意的笑,一边听着外面的声音,一边睨着诚惶诚恐的魏止。

    “看来,子卿这张绝美容颜误了不少姑娘家家呢?”

    裴殊的眼神看的魏止是脊背发凉,肖年的话又让她面上发热,她此时正体验着冰火两重天的奇妙滋味。不知如何是好的位置赶忙扯开纸扇给自己扇扇,躲着郡主的目光,暗自祈祷肖年莫要再夸了。

    肖年怕是听出来不对头,立刻把那夸耀悬崖勒马。

    “别停呀,还没说完呢。”裴殊啧的一声,又拍了一把木几。

    “是。”肖年捏一把汗,继续道来,“那时庄主在书院读书,正是开春时节,山花烂漫,骄阳正好……”

    “说重点!”裴殊的话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肖年再捏一把汗,“书院组织春游,在山清水秀的郊外遇到了一位清秀腼腆的小姐,小姐对庄主一见钟情,芳心暗许,还送了丝绢以表情意……”

    裴殊的眉头越来越皱,越来越高……

    “后来,哪成想这位小姐是雷振宇的心上人。雷振宇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就把所有罪责归于我家庄主,即便我家庄主根本对那女子并无想法,可雷振宇对庄主的敌意却是深深种下了,以至于后来一逮着机会就针对庄主。于是,就有了后来在雷家作农是不给饭吃的悲惨经历。”

    肖年用一个长长的叹息作为收尾。

    “原来如此啊。”裴殊面上没什么太大波澜,换了个坐姿,漫不经心的对魏止道,“难怪那雷阵雨昨个那般针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