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守了白蓁一个晚上。

    一个晚上,白蓁都睡得不太踏实。

    裴衍眼带血丝,观察着白蓁的一举一动。

    有时候看到她嘴唇干了,便用棉签沾水,在她唇上点了点。

    然后又听到她在说梦话。

    “我是不是杀人了?”

    语气无助又可怜。

    阿辉后来跟他报告过现场情况,那个房间里的尸-体,应该是有人用带着钉子的棍子往对方头上敲,颅顶被凿出了一个洞,当场毙命。

    裴衍听了十分心疼。

    当时的情况究竟是有多凶险,才会让白蓁亲自动手,去伤害劫匪。

    要知道白蓁从小到大,连一只鸡都没杀过,现在为了自保,却要她杀一个人。

    他此时都还有些后怕,自己要是晚来一步,那把刀可能就已经割开她的喉管,从此以后他便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对人的感情向来慢热,算来算去,他从见到白蓁第一眼起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年了。

    五年来,他见证她的成长,看着她从寂寂无名的素人变成现在的大明星。

    知道她曾因为那些恶评而心情不佳,也知道她为了演戏付出多少的努力。

    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就好像她是他细心浇灌的花苗,随着时间的流逝,花苗渐渐长开,长得越发美丽,漂亮得让他有时看了都会心尖发颤。

    自己一手浇灌出来的花儿,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只是这感情他意识到已经太迟。

    明明这朵花儿养在自己身边,他却不珍惜,被别人摘走,他才知道原来没有她在的地方,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芬芳。

    裴衍眼神逐渐深邃,凝视着沉睡中的白蓁。

    花儿应该待在最适合她的地方。而这一次,他不会放手。

    退烧之后,白蓁的精神好了许多,只是明明人已经好了,却懒得像个没骨头的。

    不时使唤裴衍做这做那。

    她要吃苹果,裴衍便削好了皮递给她,然后就看着她皱眉,嘴里嘟囔着。

    “这么大块儿怎么吃呀?”

    裴衍像是没脾气一样,又把它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喂进她的嘴里,还要被她嫌弃一脸。

    “不甜。”

    裴衍尝了一口,发现真的不甜,于是放一边,每个苹果都切开一个小口,尝了一个最甜的,又重新给她削。

    白蓁本来是想为难他的,谁知道他竟然会这么顺从,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让她都觉得欺负他欺负得有些没意思了。

    突然有人敲门,过来通知了裴衍一声。

    “老板,许渡白要过来看望白小姐。”

    裴衍本是想打发掉的,谁知道白蓁比他快一步。

    “让他进来。”

    裴衍瞄了她一眼,然后又端坐回去,变得正襟危坐起来。

    许渡白脸上带着一点轻伤,但重伤都在肚子上,白蓁当时烧得迷糊,都隐约听到了许渡白被伤得很重。

    “白小姐,我今天过来是特意向你道歉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卷进来,我郑重地向你道个歉。咳咳——”

    许渡白伤势还没好完,连咳嗽都带着一点血腥气。

    裴衍冷着脸,确实有几分迁怒于他。

    白蓁并没有这样想。

    “当时如果不是你护着我,我可能早就死在他们的手上了。对了,你知道绑架你的人是谁吗?”

    许渡白苦笑一声,他已经知道了,但他怎么好意思向她说起,这是他跟贺兰敏的恩怨,结果却牵扯到她的头上。

    “我知道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妥当,不会让你再受伤害了。”

    许渡白望向白蓁的眼神蕴藏着深深的情意。

    如果说从一开始,白蓁的性格外貌都是他的理想型,那么经过这次两人共患难,许渡白对白蓁的情意更上一层楼。

    他甚至已经不再压抑内心深处对于见到她的那种渴望。

    在没见到她的时候,他身体每分每秒都在诉说着想要见到她。

    如今真的见到了,哪怕中间隔着一个裴衍,也不能抵挡住他眼中浓浓的倾慕。

    裴衍深深地皱了个眉头。

    不禁深感白蓁魅力这么大,她的身边总是出现一些狂蜂浪蝶,他想要把这朵花摘回来,恐怕得费很大的劲儿。

    眼见着两人快到了互诉衷肠的阶段,裴衍站出来打断他们。

    “医生说你每隔三个小时要做一次检查,乖,我们先做好检查再聊行吗?”

    裴衍语气中流露出淡淡的宠溺,并没有让她察觉到他的醋味儿。

    许渡白明白自己好像出现得有些不合时宜,在裴衍的各种催促阻挠下,最终还是不得不离开这里。

    ……

    贺兰敏从打不通黑威电话的时候,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而更不对劲的是她连喻淳的电话也打不通了。

    她突然想到之前吴志达跟她说过的话。

    他说最近喻淳跟林见深好像有点闹掰了,他们怎么也劝不住。

    贺兰敏当机立断又打电话过去问吴志达。

    在他再三逼问下,才知道,原来不只是林见深,喻淳也喜欢上了那个叫白蓁的女人。

    他们之所以闹掰,也是因为她。

    贺兰敏突然手脚发凉。

    当初她跟林见深闹成那样,喻淳也是义无反顾地站到了林见深那里。

    他们之间的情谊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插得进去的。

    而仅仅一个白蓁,就可以把他们闹得兄弟反目。

    贺兰敏意识到了她之前一直忽视的问题。

    白蓁对林见深的意义,或许要重要得多。

    是她一直不肯承认。

    贺兰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喻淳或许已经倒戈了,而且,他准备跟林见深一起联手对付她。

    林见深的手段她见识过,对待敌人,他向来都不会手下留情,更遑论还要联合喻淳一块儿对付她。

    贺兰敏大脑开始慌乱,在慌乱之下,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便是寻求贺兰家的庇佑。

    她是他们的女儿,他们不会放任自己不管。

    贺兰敏连夜逃回贺兰家,这是她待了二十几年的地方。

    “我跟你们说了别管她!当初她一意孤行嫁给许渡白的时候就应该想清楚,这个家不会再让她回来。现在不仅回来了,还带回来一身麻烦。更何况她只是个女儿,回来能干嘛?指望着让你们抱个孙子吗?爸、妈,你们要清楚,我才是你们唯一的儿子,将来这个家也只能我来继承。把她留在这里也是个祸患,干脆把她交给林见深他们得了。”

    贺兰易对着贺兰父母暴言,夫妻俩有些犹豫。

    贺兰敏毕竟是他们亲生的,难道真这么不管不顾,让林见深他们对她动手?

    见深这孩子也是,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还非要以贺兰易的公司相威胁。

    贺兰敏隔着一条缝隙,听到弟弟说的话,脸上晦暗不明。

    刚刚收到许渡白的信息,他已经知道是她做的事,对她提起了离婚诉讼。

    贺兰敏的人生变得一片灰暗,她从什么都有的人生突然之间变得众叛亲离。

    她突然想到从小时候,弟弟就被当做贺兰家的继承人培养,几乎所有的资源都倾斜在他身上,而她作为贺兰家的女儿,她的作用就只能是家族联姻,为贺兰家带来利益。

    所以,她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得到他们的宠爱,因为身为女孩儿的她,根本就没资格跟弟弟争抢。

    嫁给许渡白又何尝不是对他们偏心的赌气,他们让她嫁给能给家里带来利益的人,她偏不!

    既然贺兰易仗着自己是他们唯一的儿子,那么她为什么不能仗着自己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呢?

    她的思维开始扭曲起来。

    贺兰敏看了看桌上的针管,那是给许渡白准备的,没用上。

    她露出一个阴惨惨的笑,然后拿起针管,直接冲出去插到贺兰易的喉管上。

    “去死吧——”

    贺兰母吓得直接晕厥过去,而贺兰父则是一脸震惊地看着已经有些癫狂的贺兰敏。

    他冲上去抱着倒在地上开始抽搐的贺兰易,大声吼叫着叫救护车。

    可是贺兰易在一阵痉挛过后,很快便没了呼吸。

    贺兰敏站起来,脸上的神情冷漠的近乎残酷。

    “你们唯一的儿子死了,难道还想让你们唯一的女儿跟着坐牢吗?”

    贺兰父像是从没认识过贺兰敏这个人一样,悲忡大哭。

    大起大落之后,不觉竟然两鬓发白。

    把贺兰母安置好后,关紧大门,把那些下人的嘴都堵上。

    她说的对,没了儿子,不能也让唯一的女儿也跟着坐牢。

    哪怕来的是恶鬼,他们贺兰家也要拼命护住。

    林见深一早便跟贺兰易打好招呼,让他们家别拦着他对付贺兰敏,可是第二天,就传出贺兰易意外去世的死讯,由贺兰敏开始接管公司。

    林见深想下手,却发现贺兰家已经对贺兰敏展开了严密的保护,不让任何人接近贺兰敏。

    林见深来硬的,贺兰家似乎也不怕硬碰硬,两家原本和睦的状态,被弄得个不死不休的局面。

    他知道或许应该从贺兰易下手。

    当他买通贺兰家的下人时,这才得知,贺兰敏为了活命,已经亲手将自己的弟弟给杀死,而他们的父母为了保住唯一的女儿,而选择忍气吞声,帮忙掩盖罪证。

    没想到事情是在许渡白那边出现转机。

    贺兰敏早前回国的时候,为了争夺继承权,偷偷在贺兰家安装了监控录像,而录像带则被保存在他和贺兰敏之前的那个家里。

    许渡白本来是想回去拿他的结婚证件,意外发现了贺兰敏留下的秘密。

    与此同时,这段视频揭开了贺兰易意外身死的秘密。

    凭借这卷录像带,警方拿到了贺兰敏故意杀人的证据。

    贺兰敏公司总裁的位置还没坐热,便不得不下来。

    就在所有人都在找她的这个时候,贺兰敏却提前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