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豪伸手按在皇殷的肩上,然而凤凰少女却像完全没受到阻碍似的,依旧持续着前进,反而是奕豪被推的不断后退,双脚在地上犁出深深的凹痕。

    “怎么可能!”简直就像把男人的面子踩在地上似的举动,奕豪愕然看着皇殷,一咬牙准备采用稍稍暴力的手段,然而商仪拉住了他,以压抑着笑意的声音说着。“即使在凤凰一族中,皇殷也是天赋优秀的奇葩,你和她比力气肯定是吃亏的,而且她中的是摄魂术,一魂二魄已经被人摄去,除非施法者解除对魂魄的禁锢,否则是唤不回她神志的。”

    “难道就这样看着?你们神木一族不是司掌着魂魄的轮回吗?总能想些办法吧?”

    “是有办法,但是这样一来……”商仪显出罕见迟疑的神情,即使奕豪也能看出她在矛盾着什么。“我说,你是在顾忌什么吗?”

    “不,我并没有……”

    商仪正待分辨,然而下方的台阶却突然传来一似曾相识的声音。

    “让我来告诉你吧,铁兄,商仪在顾忌着什么。”

    从台阶下缓缓走上来的,竟是此刻应该在宴会上的茅山道士李长风,他的目光扫过正向他走来的皇殷,然后落到商仪的身上,声音依旧温和,但放在这时候却让人感觉极不协调。

    “神木一族是看守生死轮回的神族,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关于魂魄的种种,即使是擅长招魂役鬼的茅山一脉,也远远望尘莫及。尤其是对其中特别优秀的商仪来说,这种程度的摄魂术根本就是小儿科的东西,她甚至可以不经过施法者,直接召回被扣去的一魂二魄。只不过,在召回魂魄的同时会不得不和施法者接触,我想她害怕的,应该是知道对方身份的这件事吧?”

    “长风,你果然……”商仪看着李长风,脸上同时浮现出愤怒和悲哀的神情,而看着这神情的奕豪,差不多把握住了目前的状况。

    “原来如此,操纵皇殷的人就是你吧?”

    “是的,正是在下……唔?”李长风正向着奕豪拱手为礼,然而却在下一瞬间却微微变了脸色,奕豪的钢拳在他视界内极速放大,李长风根本来不及闪避。

    然而下一瞬间,奕豪的拳头却轰到了昆仑镜上。皇殷就像要庇护李长风似的,将那面巨大的铜镜竖在了他的面前,奕豪的拳头落在上面,顿时激起神器的强烈反弹,伴随着耀眼的青光,奕豪被震退了足足五六米,双脚在地上拉出深深的凹痕。

    “我……靠!这鬼东西真的是镜子吗!”

    奕豪的半条手臂被震得几乎麻痹,狠狠瞪着那面泰坦盾牌似的铜镜,以及躲在后面窃笑的李长风,深深呼吸了几下。“丫的,原本还以为你只是个书呆子,我还真是看走眼了……听着!马上给我放开皇殷!拿女人当挡箭牌算什么男人!”

    “没办法,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铁兄的力量,若是正面冲突的话,我根本就没有胜算……至少在以前,我可是一次也没赢过你。”李长风看着奕豪,虽然依旧维持着似乎人畜无害的笑容,但眼中却逐渐燃起恶毒的火焰。

    “以前?我们曾经见过面吗?”奕豪在记忆中搜索着眼前的面孔,然而旁边的神木少女却先站了出来。

    “长风,我问你一件事……”商仪看着李长风,以慎重的语调确认着。“汤谷的阴气突然爆发,那是你的杰作吗?”

    “没错,我花了足足两年的功夫来准备,但没想到有人横插一脚,结果计划还是没派上用场……算了,反正最后还是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李长风点头承认着,伸手抚摸着眼前的昆仑镜,那愉快似的神情中完全看不到罪恶感的痕迹。

    “也就是说,在我和皇殷拼命抵挡阴气流的时候,你回长生宫原本是准备趁着骚乱到云霄殿窃宝,结果途中看到阴气被奕豪压下,然后又急急赶回来,而皇殷身上的摄魂咒,也就是在那时候设下的……”商仪以掩去感情的目光看着李长风。“因为神木一族对你青睐有加,再加上四神眷族同气连枝,凤凰一族也不会对你有特别的怀疑,因此你才能在暗中操纵皇殷进入云霄殿窃取昆仑镜……整个计划由在晨雾谷和我们相遇时就已经开始了,是这样吗?”

    “……真让人惊讶,商仪,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李长风欣赏似的拍了拍手。“我早知道你是无比聪慧的女孩,如果不是对我的信赖心压倒了怀疑的话,你应该会更早一些就注意到的……这样的话,你的好友也不至于落到现在的地步。”李长风伸手抚摸着皇殷那火似的秀发,挑拨似的看着奕豪。

    “你丫……”早已按捺不住的奕豪向前踏出一步,挥手间六柄炎刃在背后浮现,炽烈的红牙散发出灼热的高温,然而旁边的神木少女却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李长风。”商仪握紧了手中的法杖。“你是刻意,刻意选择雏凤们到汤谷的时机驱动阴气爆发的吗?”

    “呼,也可以这样说吧……”李长风的话让商仪深深呼出口气,看向他的目光再不带丝毫感情。

    “事实上,我原本并没有加害雏凤们的打算,要怪的话,就怪那队伍中混入了不该带着的东西……那个混血儿的身上流着我最憎恨的血脉,我无法容易那样的东西出现在我的面前!那该死的孽种必须立刻从这世界上消失!”

    说到这里,李长风那满溢怨毒的目光移到奕豪的身上。

    “就是你的血啊,齐格弗里德!”

    ……

    齐格弗里德是北欧神话中的屠龙英雄,也是奕豪和魔人达克里斯共有的前世。

    当齐格弗里德还是铁匠学徒的时候,在一次邂逅中击败了统治冰岛的勇猛女王,奥丁之女转世的布伦希尔德,两人更因此而发生了倾城之恋。布伦希尔德和齐格弗里德约定,在他完成游历后便在冰岛相聚,再完成婚姻。

    在齐格弗里德游历到勃艮第王国时,恰逢恶龙法夫纳苏醒。恶龙守护的宝藏“莱茵的黄金”引来无数英豪觊觎,然而却都葬送龙穴,齐格弗里德靠着亲手锻造的宝剑格拉姆,得以屠杀恶龙,并以龙血沐浴而获得刀枪不入之身,却也因一片落叶而在背后留下致命的要害。齐格弗里德获得了恶龙的宝藏,但同时也继承了宝藏的诅咒,此后在勃艮第国王龚特尔及佞臣哈根的设计下,他喝下了装了迷药的酒,忘记了在冰岛等候的爱人布伦希尔德,与龚特尔的妹妹古特鲁妮公主完婚,甚至还帮助龚特尔迎娶了布伦希尔德。

    害怕齐格弗里德恢复记忆,夺走新娘的龚特尔,设计杀死了齐格弗里德,而自己也被前来复仇的女武神杀死。最后,布伦希尔德选择和爱人的遗体共焚,在熊熊火光中重新化为女武神瓦尔基丽的姿态,带着齐格弗里德的英灵前往瓦尔哈拉天宫的英灵殿,而这也是齐格弗里德在凡世留下的最后的记载。

    “你是……”奕豪注视眼前的李长风,目光焦距到他右手带着的戒指上面。“莱茵的戒指!”

    莱茵的戒指是恶龙法夫纳的宝藏“莱茵的黄金”的核心,拥有莱茵戒指的人就是宝藏的主人,齐格弗里德原本是莱茵戒指的拥有者,然而却被龚特尔暗杀,而戒指就自然到了龚特尔的手上,因此李长风的身份再无疑问。

    “龚特尔!”奕豪瞪着李长风,似乎在他眉宇间找到了一点熟悉的痕迹。“你不是被布伦希尔德杀死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笑话!难道只允许你重生,就不允许我转世吗?”原本温厚书生的模样早已消逝无影,李长风脸上取而代之的是被憎恨扭曲的神情。“两年前的时候,在蓬莱看到你的时候,看到你和布伦希尔德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了……想起了前世的你,想起了我被夺走的妻子布伦希尔德,也想起了我对你的刻骨仇恨,然后我对奥丁发誓复仇!杀死你!夺回我的妻子!”

    “丫的……”奕豪深深吸了口气,心中的情绪早已超过愤怒的界限。自己的爱人被别人口口声声叫成妻子的侮辱,而在这以上,还要加上宝贝的女儿差点就命丧黄泉的事实,若是意志能够杀人的话,那眼前的李长风或许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前世的仇再加上今生的仗,我们之间可有得算,准备好遗言了吧?”奕豪向前迈出一步,狂暴的杀气如排山倒海般压向李长风,然后就在这时候,一股奇异的波动由李长风的身后泛出,那波动掠过奕豪的位置,在云霄殿前划出一直径超过一公里的空间,将奕豪,商仪,皇殷和李长风三人一并笼罩其中。

    “……神域?”奕豪愕然看着周围骤然改变的气氛。神域中的存在将会因神域之主的意志而受到限制,而在那奇异的波动影响下,方才炼出的炎剑悄然湮灭,而周围空间的魔力也为之紊乱,由此可见神域之主毫无疑问是站在李长风那边的人物。

    “这是……”商仪试着举起青龙法杖,然而一股猛烈的力道把法杖弹飞了出去。

    “不要轻举妄动,我们正在神域中,而且还是主神位阶的。”奕豪低声警告着商仪,从刚刚其他便试着展开自身神域,但由四面八方而来的庞大灵压却使得他完全无法施展,由此可见对方八成是踏入主神位阶的强者。

    “哼哼,齐格弗里德,你以为我会什么都步准备就和你开战吗?放心吧,在启动昆仑镜以前,我不会取你的性命,只要给你留下一点纪念就好……”就在这时候,那边的李长风发出得意的笑声,同挥手向皇殷下达了命令。“去,给我砍了他的双手!”

    放下昆仑镜的皇殷,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奕豪。想着尽可能不伤害皇殷,奕豪只好把求助的目光移到神木少女的身上,然而商仪却被某种古怪的力道禁锢了行动,对奕豪的求助只能报以无奈的视线。

    “妈的!卑鄙无耻的地方还是一点都没变!”

    仓猝下奕豪摆出防御的架势,准备硬抗皇殷的一击后再趁机制服她,然而跃到半空的皇殷却突然凝在空中,跟着身体就像沉进黑夜里似的在奕豪眼前消失了踪迹,同样消失的还有旁边的皇殷,以及李长风面前的昆仑镜。仅仅几秒钟后,云霄殿前的空地上就只剩下奕豪和李长风对立,在一莫名神域的笼罩中。

    “……这是给我考验的意思吗?只有打倒他才有资格加入你们?”李长风皱眉看着黑夜中的某方,脸上的神情则显示出眼前的变化也出乎他的预料。

    “虽然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但现在你的手上可没人质了……”奕豪活动了几下手脚,笼罩周围的神域仅仅干涉了魔力的运行,并没有影响他活动,而在确认这点后,那双黑瞳向着对手放射出凶暴的光芒。“接下来,就来好好清算一下吧!”

    ……

    茅山一脉擅长招魂役鬼,原本也是昆仑,铁门齐名的红世名门,但随着近千年来现代文明的飞速发展,世界范围内的灵气都呈现出衰退的迹象,而受到灵气衰退的影响,鬼魂之类的幽体也不再如以前那般活跃,因此茅山一脉也就不可避免地衰退了下去,以至于人们提起茅山道术的时候,往往浮现出装神弄鬼的江湖术士来。

    龚特尔转世的李长风是茅山一脉中唯一渡劫登神的神人,可以说是历代茅山道士中集大成者,碰上以九黎血脉驱使铁门武法的奕豪,两者间的战斗几乎在爆发的最初就突破了常识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