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双手酸得已经差不多麻木,但岚丸还是努力回应着奕豪。

    对少年来说,奕豪不但是救命恩人,尊敬的师父,同时也是深深憧憬的对象。从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初次见面时奕豪所展现出的压倒性强悍,在岚丸的心里留下深深的印象,后来得知他竟然连神明都能摆平的时候,这份崇拜更升华为了对偶像英雄的信仰。在修行中,奕豪带他尝试的各种体验也带给岚丸南条家中几乎没有的新奇乐趣,深深打动了少年被压抑的天性。

    于是在近乎盲信的狂热驱使下,岚丸无条件接受了奕豪表现出来的所有特质,无论是那霸道无双的力量,还是邋遢散漫的作风,都成为岚丸努力模仿和追求的目标,而至于南条家流传下来的种种家训,早已被少年抛到了不知哪个次元去了。

    当十分钟后奕豪宣布放下水桶时,岚丸几乎立刻扑倒在地上,虽然双手已酸得抬不起来,但精神上却扬起某种奇妙的充实感。

    “师……师父,我要……要花多长时间才能锻炼成你这样啊?”

    岚丸羡慕的看着铁门弟子那棱角分明的身躯,目光转到自己几乎看不到一块肌肉的手臂时,忍不住感到沮丧。

    “像我这样?”奕豪愣了愣,记得以前似乎也有过类似的情景,那时候他随着大伯铁无道修行,对铁无道随身携带的葫芦装的东西很感兴趣,当时他问大伯什么时候才能像他那样随便喝酒时,铁无道似乎是这样回答着他的……

    “臭小子,等你的毛长齐了再说吧!”

    这样说着的奕豪,心中同时涌出怀念和畅快,仿佛为童年时代受的屈辱报了一箭之仇的错觉,不过当然不会表现在脸上。把涌出来的笑意压在喉咙里,奕豪踢了岚丸一脚,同时大声呵斥着。

    “别想趁机偷懒,给我练习跑步!上山下山各十趟,半小时内完成!”

    “是……是!”

    以怀念的目光看着跑远的岚丸,奕豪嘴角扬起愉快的弧线,然而没过多久,却感到身后某处传来一股豪不掩饰的敌意。

    “是红叶吗?”

    稍稍改变嘴角的弧度,奕豪把自己弄成看起来更像是哭笑的模样,转身向着水潭边的树林,红叶正从树后面转出来。

    虽然忍者的面纱遮去了容貌,但从僵硬的肢体动作上来看,显然是气得不轻。

    “真是麻烦啊,岚丸以前也实在被保护过头了,要在短期内补上缺乏锻炼的部分根本不可能。”在红叶有所表示前,奕豪先一步抱怨出来。“不过,我算是知道南条家为什么很少有人活过三十岁了,那样纤弱的身体,就算使上御神术,也用不了我一根指头来对付。”

    (战斗的事情由忍者负责,岚丸根本不用站在阵前!)红叶举着白板表示愤怒。(请不要教宗主那些有的没的!)

    “什么叫有的没的,那些可都是铁门的传统。”奕豪很不满意红叶的评价。

    (岚丸是南条家的宗主,和那什么铁门没有关系!)红叶飞快在白板上写下另一行字。

    “这么说就不对了。岚丸是我的弟子,自然也是铁门的门人,我按照铁门的要求来锻炼他并没错。”

    奕豪的主张让红叶一时哑然,顿了几秒钟,又重新举起白板。

    (但是,你不是说要教岚丸炼金术吗?那和锻炼身体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啦,你以为炼金术是什么人都可以学的吗?”奕豪一边为能如此自然的和红叶交流而感到诡异,一边继续着自己的主张。“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健康的身体是所有修行的基础,你想想连走路都喘气的家伙,能够经得起炼金术的灵力消耗吗?”

    (但是,岚丸……)红叶举着白板,似乎想不出来要表达什么。

    “既然岚丸拜我为师,我当然会用我的方法来教育他,不放心的话,就试着矫正好了。”奕豪的话等于掀开了暗战的序幕,然而本人却浑然不觉。“还有,你应该不是来向我发牢骚的吧?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如何?”

    (是……关于今后南条家行动的事情。)红叶眼中闪过某种坚定的决意,但还是在白板上写下主题。(总不会是一直缩在这座山坳里吧?)

    “这件事啊,”奕豪点点头。“算起来那家伙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先让大家准备准备吧!”

    (准备……什么?)红叶眨眨眼睛。

    “当然是收复京都啦!”奕豪扬起手,指向东北的某方。“我不想浪费时间,所以就在这次一起搞定吧!”

    第三十零章 绝望

    位于某座都市中心的高楼废墟,过去这里被恶鬼们当成巢穴,高楼的外表上还残留着不少诡异的黑囊,但其中的主人却早已不见踪迹。而且不仅仅是眼前的高楼,整座城市都失去了鬼物的踪迹。

    他注视着高楼顶端的一大窟窿,窟窿由高楼的正面突入,背面突出,整个最顶层都被它贯穿,那绝对不是恶鬼能做到的事情,而要说鬼物的失踪和它没有关系,那就连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

    “但,到底是怎样……”

    他困惑摇摇头,改变角度的白银假面反射出一抹冷光。他大概能猜出那个空洞是何人的杰作,也能推测出他将分散的鬼物聚而歼之的打算,但中间遗漏的关键部分,那人到底是用什么手段让鬼物乖乖撤离城市的,却是他一时间想不明白的疑问。

    “霍霍,好浓的血腥味,不管哪里都是这样凄惨啊!”

    身后传来一声夸张的感叹,因为语调太高反而给人以似乎正在幸灾乐祸的错觉,但或许并非错觉。随着他偏转脖子的角度,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出现在视界内,他的手上拿着一瓶不知从何处翻出来的烈酒,身上也可以嗅到浓烈的酒气,但若是把他当成普通的酒鬼就大错特错了,混合着酒气发散出来的,是一股浓烈到几乎刺痛肌肤的烈气,尤其是那轻舔嘴唇,东张西望,一付蠢蠢欲动的模样,更让人感觉到极端危险的存在。

    或许是本能察觉到这股危险,一路行来没有半头鬼物敢靠近两人周围一百米的范围。这让憋足一口气的他更加欲求不满,但也不可能在老板的眼皮底下擅自行动,于是只得把情绪发泄到打架以外的乐趣上。

    铁无道一口咬掉酒瓶盖,把高度烈酒如同白开水般的灌进肚子,稍稍浇灭了心里的火气,却对着眼前的惨状吐出不屑的言词。

    “不过区区几头恶鬼就弄得这样狼狈,日本的阴阳师只懂得喝酒嫖女人吗?”

    “不,正是因为有阴阳师站在鬼物那一方,所以情况才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银假面纠正了铁无道的话,露出沉思的神情。“加上这一座,已经是第七座了,鬼物都离开离开所在的都市朝着进京都集中……把分散的鬼物集中起来,再加以一举歼灭,这倒是可以理解的战术,但他到底用什么办法让鬼物心甘情愿上当的?”

    “这还不简单。”出乎意料的是,铁无道当场给出了明快的答案。“钓鱼要用鱼饵,钓饿鬼的话,当然只有用女人啦!”

    “女人……吗?”银假面迟疑了一下。

    “那里是恶鬼们关押女人的地方……嘿嘿,除了脏点乱点外,放眼望去满满几千头白羊随便挑着吃啊,简直就是男人梦寐以求的豪华后宫,但现在那里可是连一个都不剩下了。”铁无道邪笑着指着高楼顶端的大窟窿。“为了传宗接代,鬼物们当然也要找新女人才行,但这附近的女人早被他们掠夺一空,所以只能照着对方留下的标记一路追过去。”

    铁无道的语气与其说是推测,还不如说是确信。这名放荡不羁的铁门男儿,在女色方面有着和恶鬼相似的属性,数日前也曾一人挑破数个恶鬼巢穴,在里面大快朵颐了几顿,因此单凭直觉便几乎猜到了事实,而对于素来以逻辑理智为先的银假面来说,要做到这一点无疑是不可能的事情。

    “原来如此……”银假面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不禁苦笑着换了个话题。“话说回来,这些恶鬼都是九地阴气所化的妖魔,竟会有人想利用它们的力量……本来按照计划,天使兽也应该在这里登陆,但恶鬼造成的杀戮似乎也间接抑制了原罪基因的感染,虽然我想这点数量不至于对整体计划产生影响,但果然还是要来亲眼确认一下比较好。”

    “那是,区区一个鸟屎大小的国家能有什么影响?”铁无道咂咂嘴。“不过老板啊,李长风那丫的好像在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呢,要管管吗?”

    “没有必要。奕豪到现在还留在日本,想必也是察觉到他的存在,前世恩怨再加上通天塔的事情,两人之间有很多帐要清算吧?我们只要在旁边看着,必要时侯出手帮忙就好了。”

    “帮忙?帮谁啊?”铁无道当即表明立场。“有言在先,我可是比较倾向照顾俺女婿哦,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