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雨?”又是有点印象、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的名字,奕豪茫然失措地看着怀中的女性,跟着又慌慌张张地四周张望 如同他所猜的那样,那些藏在拐角处的家伙正以一致呆滞的目光看过来,就连手中的饭盒滑落地面也毫无知觉。

    “嗯,这里不适合谈心呢,我们换个地方吧?奕豪。”静雨拉起他的手走出宿舍,在广场前方正停着一辆火红色的跑车,有着优雅而流畅线条,就象其主人一般的耀眼夺目。

    “我可是有好多事情想告诉你的,也有好多事情想问你的,今晚……可不会让你休息哦?”静雨突然凑在他耳边轻轻宣布着,在情不自禁的飘飘然中,奕豪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还在那场梦中来……

    ……

    “那个……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一下。”

    奕豪朝左右看看,周围是一览众山小的风景,黄昏的落日正在朝着远方地平线沉下去,方圆一里内渺无人烟。跟着他又把视线移到同伴的身上,此刻静雨正在前方空地上不知在忙碌着什么。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此刻那辆跑车就停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在离开大学城后,静雨便径直他来到这远离城区的高速公路旁、不知道是哪座山的山顶。虽然他没有期待过分的艳遇,但这和预想的相差也实在太远。一路上奕豪满腹疑问,不过始终也没有找到提问的机会,在不知所措的茫然中煎熬到现在,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马上就好了,请再等等吧,奕豪。”

    静雨在空地上用符纸摆出大四方套小三角的图案,跟着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块古朴玉佩放在三角的中央,说明似的答道:“要解除法魄的封禁可是相当麻烦的事情,我又不能在凡间使用太多妖力,因此只能以这四缚之阵借来天地灵气冲破封禁。这座山是附近灵气最盛的地方,在这里布阵的话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抱歉,我好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奕豪茫然地看着静雨。什么“法魄”、“封禁”、“四缚之阵”这些莫名其妙的词汇,感觉就像来自另一世界的东西。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静雨向他轻笑了出来,魅惑中带有点恶作剧的味道,跟着右手捏成法决,在空中划出奇异的符号,同时轻喝一声。

    “四缚之阵,起!”

    随着这声轻喝,地上被摆成四方图案的符纸同时燃烧起来,化为青、红、黄、绿四颗不同颜色的火球,冉冉升到半空悬浮不动。不过四颗火球均火势微弱,一付眼看就会熄灭的模样。

    “唔,凡间的灵气果然还是太弱了呢,幸好我事先向轩辕姐要来了这块御佩……”静雨叹了口气,跟着两指并拢,指向阵中的小三角,再划出另一符文。

    “三蚀之阵,起!”

    这次燃起来的是被四方圈在中央的三角,三张符纸燃烧后化成三颗暗色的火球,缓缓升到和外层四方阵相同的高度。而这时候,在三角中央的玉佩突然绽放出炫目的光华,不过却立刻碰上三颗暗色火球构成的结界,被吸收禁锢。充沛的灵力经由三蚀之阵源源不断地流向外层的四缚之阵,那四颗青红黄绿的火球顿时烧得旺盛起来。

    “……”奕豪愕然地看着眼前这奇异的一幕,头脑里乱成一团,十四年学习生涯中累积下的物理学常识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不用怀疑哦,奕豪,你看到的就是现实。”就在他茫然失神的时候,静雨已经靠了过来,轻笑着拉起他的手,把他带进了那四方之中。

    “唔!”一踏入四缚之阵,奕豪立即感到一股重逾山岳的压力向他袭来,耐不住那股无形的重量,他不得不弯膝跪在了地上,两手按着地面苦苦支撑着身体。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静雨,发现她竟然是一付没事人的模样。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叫做灵压,一种只有持有灵力的生命才能感觉到的存在力。”静雨蹲下来扶着他,并露出歉意的表情。“抱歉呢,我没想到承受轩辕姐的灵压竟然有这么高。不过请再坚持一下,只要让宿在你身上的法魄觉醒,这灵压就不会对你造成影响了。”

    “法魄……那又是,什么?”奕豪艰难地问道。

    “就是这东西。”静雨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右腕。简直就像揭掉一层膜似的,在她抚过的地方,手腕内侧的皮肤上,浮现一个裂纹形状的奇异符文。在这充斥着灵气的四方阵中,那符文的纹路中透出隐隐的赤红火光,但却好像被一层无形的禁锢压制着,一旦亮到某种程度就会自动黯淡下去。

    “这、这是什么?”奕豪瞪大眼睛看着右手上的符文,心中的感情已经超过了惊讶的界限,不过也同时注意到,自从这符文出现后他身上那股莫名压力立刻就轻了许多,现在已经勉强能够站直身子了。

    “这就是法魄,铁氏一族与生俱来的力量,不过我倒没见过这种图案的纹路,或许问铁姨的话,她应该会知道吧?”静雨不好意思似的搔着脸。

    “我妈?”奕豪就像被人猛敲一棍似的向后仰倒,恍然中似乎听见自己熟悉世界逐渐龟裂的声响。“等等!但为什么你又知道这种事情?”

    “我可是你的未婚妻啊,仅仅这种程度的事情当然会知道。”静雨有些不满地回答着。

    “未、未未未未婚妻?”静雨的声音并不大,然而在奕豪听来却有如一声晴天霹雳,彻底粉碎了他的最后一点幻想。

    (未婚妻,将来注定与之结婚的女子,通常由双方父母出面约定婚约,旧时代也有指腹为婚的形式……不、不对!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未婚妻什么的,我连听都没听过!)

    在这场命运的地震面前,奕豪的头脑乱成一团。虽然静雨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但依稀残存着的理智却告诉他,自家绝不是那种会和这莫名其妙的展开扯上关系的平凡家庭,就算是静雨提到母亲的名字……

    (等等,真的扯不上关系吗?)突然想起那位怎么样也称不上平凡的母亲,奕豪不禁怀疑起来。

    虽然在小时候的模糊记忆中隐隐有过和乐融融的温馨片段,不过不知什么时候起身边就只有母亲在了。稍稍懂事后他向母亲询问父亲的下落,却被告知“谁知道?也许已经被埋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了吧?”的答案,由此就能看出实在是位个性刚烈的女子。

    说起来,自己名字前面的姓氏由“叶”改成“铁”也是那时候的事情吧?

    在教育孩子这件事情上,铁娘也是贯彻了一贯的刚烈风格,不论什么事情不到最后关头绝不出手帮助。在奕豪的记忆中,无论是做饭时被刀切到手指,还是在外面打架被群殴得鼻青脸肿,都是自己含着眼泪处理伤口……现在回想起来,能够平安无事地度过那凄惨的童年,并且还养成这般正直不阿的人格,简直就能够用奇迹来形容,或者还得感谢铁兰对他无微不至的关怀。

    至于单亲家庭的生活,虽然大部分时间倒也算安稳,不过倘若母亲心血来潮的话,那他就会突然被带到不知何处的野外里,度过如同生存训练般的一周武术修行,直到进入大学后,才得以从不定时到访的噩梦时间中解脱出来……这么说来,会下意识地把这样的家庭认为平凡,应该自己是潜意识中想忘记那些噩梦片段的缘故吧 奕豪突然发现自己似乎蛮有成为心理学家的潜质。

    “……奕豪,如果准备好的话,我就开始解除封禁了哦?”奕豪就这样沉浸在奇妙的感慨中,因此当静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他迟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不过却已经来不及阻止事情接下来的发展。

    “四缚封灵,解!”

    静雨的双手在胸前不断变换着诸多法决,四方的青红黄绿火球燃烧得愈加旺盛,并且呈现出如同生物脉搏般的强弱脉动,而就像和这呼应似的,他右手的符文也开始一明一暗地闪耀着。

    随静雨的动作,红光变得愈加耀眼,闪动亦得越来越频繁,到最后几乎是连成了一片炸裂似的红芒。

    “呜啊啊啊啊!”

    感觉右手的血液就像沸腾似的,奕豪惨叫了出来。不过就在他这声惨叫还没完的时候,就连左手也传来了相同的感觉,并且还更加灼热,到最后甚至连印堂处都像被一股火般的高温炙烤着,他终于忍不住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奕豪醒了过来,那灼热的感觉还残留在头脑里,整个人依旧昏昏沉沉。

    “唔……”他转了转头,感觉到后颈处传来温暖的触感,鼻腔中荡漾着一股醉人心脾的幽香,舒服得呻吟了一声,然后才睁开眼睛。

    “奕豪,你醒了啊!”还是那双美得要把人吸进去的红瞳。他发现自己正躺跑车里,并枕在静雨的腿上。

    “刚刚你突然晕过去可把我吓了一跳呢!”静雨低头看着他,脸上流露出深深的关切。“现在感觉如何?你已经睡了足足二十分钟呢,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嗯,还好,好像没有什么不对劲……”奕豪有些不舍地坐了起来,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体,空空如何的感觉就象经过了一场海啸似的废墟,于是他又悄然无声地倒了下去。

    “奕、奕豪!”静雨吓得赶紧扶住他,那美貌泛出不安的苍白色。“你、你真的还好吧?四缚之阵应该对人体没有什么影响的啊,难道是我的法术出问题了吗?可是封禁明明已经解开了……”

    “和那什么封禁无关……”躺在静雨的怀中,奕豪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同时注意到右手腕上那原本那由红光构成的符文,此刻已经沉淀到皮肤的表面,不过还是火焰般的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