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这边旗语发出,舰队后面等待的运兵船和内河战舰立刻开动起来,就在同时,四艘运兵船上放下小艇,运送明军士兵登岸接管宝山城,而罗璋的战列舰队则向前越过吴淞口,开始向西炮台倾泻炮弹。不过很显然西炮台上的守军比东炮台上那些头脑更加清醒,几乎明军战舰刚一开炮,这些罔顾咱大清朝廷恩典的绿营就迅速举起了白旗,紧接着自己排着队走下炮台,站在江边向明军展现自己的友好与热情。

    而在他们的另一边,一艘艘明军巡洋舰,运兵船和内河战舰鱼贯驶入吴淞口,沿着黄浦江向南直奔上海城。

    就连冯祯也离开吃水太深进不了黄浦江的镇海号,然后换到了一艘内河战舰上直奔上海,仅仅两个小时后,他率领的大军就登陆并占领几乎无兵防守的上海城,紧接着没有丝毫停留,分出一个营向南攻松江府,他则率领着由内河战舰和沙船组成的庞大舰队,沿吴淞江逆流而上直奔清军后方大本营,最大后勤基地,安东大将军简亲王雅布的指挥部……

    苏州。

    但苏州也不是他的终点。

    拿下苏州后,他还会继续向前进入太湖,然后向南到他的最后一站……

    湖州。

    然后卡死湖州和苏州这两个点,以太湖为屏障,彻底封死整个浙东战区,就像一座囚笼般,把萨布素的十万清军关在里面。

    关门打狗。

    第110章 屠杀

    杭州,笕桥。

    弥漫的雾气中,清军士兵海都裹紧了身上的棉衣,但依然无法获得一丝的暖意。

    他是荆州驻防八旗的士兵,来到浙东战场已经有半年了,半年时间里他所属的牛录里面有超过一半的人,把死尸丢在了杭州城外,然后被明军浇上油烧成灰变成土壤里的肥料,至于那些活下来的,则像他现在这样,蜷缩在一条条积水的战壕内,忍受着寒冷潮湿回味着那些血淋淋的记忆,等待着明军的进攻。

    这就是萨布素苦心经营的杭州防线。

    浙东战场上清军的第一道防线,东起彭埠西到古荡,一道道战壕,无数的碉堡,拒马,陷阱,各种各样新式的旧式的防御设施,组成一道半圆形的绵延防线,挡在了杭州城外,阻挡住明军向外进攻的道路。

    不得不说,这时候的清军和一百五十年后的清军,真得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这是一条真正的防线。

    连杨王爷看过之后,都承认他的对手很有水平,在根本不懂什么是堑壕战的情况下,萨布素用半个世纪的征战经验,建造了一道纵然是现代军队,也必须得小心应付的防线。而这样的防线萨布素其实建造了三道,第二道是嘉兴湖州防线,第三道是无锡澄江线,都是以战壕为基础,这是防御明军炮火的最好办法,只有躲在战壕里才能承受那恐怖的炮火,站在地面上谁也没办法顶住明军开花弹的攻击,哪怕是堡垒也不行。

    事实上杨王爷也承认,攻破这道防线他也得承受不小的损失,即便这条防线上的清军只有前装滑膛枪和弓箭,因为明军的火力优势和推进速度,都被那一道道战壕抵消了,只能顶着清军滑膛枪子弹箭矢向前冲,哪怕这些东西真正瞄准射程只有几十米,那在冲过这几十米的时候,明军也是要大量死人的。

    既然这样,那也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骤然响起。

    海都惊叫一声几乎是下意识地跳起来,然后伸手拿过自己身旁的自生火枪,掏出一枚贴身放着的子弹,咬开纸包,先往药池倒入一点火药,紧接着从枪口装入剩余火药,装上圆形铅制弹丸再用通条捣实,然后将枪口伸出前方的射击口。

    好吧,他们已经有纸壳子弹了。

    这东西又不是什么高科技,哪怕他们那些细作在明军那里看也看明白了,更何况还有戴梓这样的天才为他们服务,在康麻子的全力支持下,新的燧发枪和纸壳子弹已经大量装备前线八旗的主力部队。不过这些枪支和子弹都是在江南,尤其是苏州一带利用发达的手工业制造,所以北方康麻子的驻京八旗反而装备的比例远不如这边,好在康麻子还高价从荷兰人和葡萄牙人手中购买,虽然海路不通,但陆路运输还是可以的。

    “快,贼军上来了!”

    不远处的牛录高喊着。

    那些和海都一样,在泥泞的战壕里苦挨的清军,都慌乱地拿起自己的武器准备迎敌,八旗燧发枪,绿营火绳枪和弓箭,甚至还有地方团练的勇营拿着大刀长矛,而就在此刻,从彭埠到半山的漫长防线上,同样的鼓声都在对面的雾气中响起,数万清军全部进入临战状态。

    鼓声继续。

    但却不见明军踪影。

    绵延十几里的战壕内,所有清军都在提心吊胆的等待着。

    一种奇怪的声音隐约传来,就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地上缓慢地滚动一样,但这场雾太大了,谁也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逐渐靠近,这种感觉让战壕内所有清军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好像有一群神秘的猛兽正在迈着沉重脚步,在雾气中向着他们张开血盆大口一样。

    忽然那奇怪的声音消失了。

    所有清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候,奇怪的破空骤然响起,但却不是炮弹,这声音很轻,很慢,跟炮弹那种急促的破空声完全不同,倒像是岩石之类重物被人力抛出时的声音,然而还没等清军明白过来,在他们身后的雾气中,一连串火光骤然闪耀,紧接着巨大的爆炸声也密集传来,但爆炸点距离他们至少十几丈远,根本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这一刻所有清军都懵了。

    他们不明白明军为什么不是炮击,也不明白明军为什么都打在他们后面。瞄错了?但好像明军的炮弹一向很准。

    但不管为什么,明军依旧不断地向他们身后投射这种奇怪的姑且称为炮弹的东西,爆炸的火焰在清军防线后方不断闪耀,很快清军就变成了看热闹,毕竟这种热闹并不常见,然而他们却没有发现,在轻微的东北风中,随风缓慢移动的浓雾,颜色似乎正在发生悄然变化,直到嗅觉灵敏的海都第一个发现了不对。

    “大人,这雾怎么有点呛。”

    他咳嗽着说道。

    “你没闻过硝烟吗?”

    不远处的牛录呵斥道,但他的话刚说完,因为猛然吸入一股隐约泛黄的雾气,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紧接着越咳越狠,甚至就连眼睛都开始发辣,眼泪鼻涕不断地涌出来,这时候这牛录也发现了不对。

    “这雾,这雾有毒。”

    他捂着胸口,发疯一样咳嗽着艰难地说。

    但可惜,他发现的太晚了,随风涌来的雾气颜色越来越近于黄绿色,同样越来越多的清军在吸入这雾气后,拼命地咳嗽起来,最早发现不对的海都,甚至咳得已经站不起来了,就像哮喘发作的病人一样,咳得就像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着躺着地上,眼泪鼻涕疯狂涌出,并且不断向外呕出粉红色的痰液,甚至都明显看出目光涣散,瘫在地上无力地抽搐着。

    很快越来越多的清军士兵和他一样,都在着缓慢移动的黄绿色雾气中倒下了。

    好吧,凶残的杨王爷终于在战场上使用了氯气。

    就在清军防线对面三百米处,是一架架木头制成的古老投石机,而在投石机的木碗里,放着一个个特制的小型液氯罐,在这些致命的罐子上捆绑着点燃导火索的炸弹。因为制造毒气炮弹实在太麻烦了,所以杨王爷干脆玩了简化版,让林倩给他特制一个个装十公斤液氯的气罐,绑一枚装五斤黑火药的炸弹,用投石机借大雾掩护直接扔到清军防线的后方,这时候是冬天,现在刮的是东北风,炸碎的液氯罐释放出氯气,顺风飘到清军阵地上肆意地展开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