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男人绅士地朝她伸出手,道:“不生我气了,愿意和我一起回家吗?”

    有人被男人的英俊吸引了目光,不禁转过头多看了几眼。

    然后他们看见楼心把自己的手伸了出来,低头似乎笑得羞涩,随后埋进那人怀里。

    地铁站里,谁都没有留意那对“情侣”,毕竟地铁站里随时都在上演分分合合的戏码。

    但如果有人仔细去看楼心的眼睛的话,可以发现那双眼睛毫无神采,宛若木偶一般。

    -

    初雪后。

    壶章市北山镇。

    小店老板把毛毯铺在腿上,摊在躺椅上玩王者荣耀玩得十分入迷,有客人来了他也没听见。

    于是那个声音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一瓶矿泉水,谢谢。”

    声音格外好听,富有磁性却让人听来很舒服,就像是被清泉给润泽过的一样。

    老板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年轻人,一边习惯性地飞快重复道:“柜子里自己拿,扫支付宝!”

    但是声音的主人并没有露脸,他带了一顶鸭舌帽,戴着口罩,围着一条围巾,插着耳机,耳机线连在侧挎着的包里。

    不过,一看就知道是从南方来上学的大学生。

    啧,这年头,大学生们把自己遮得一个比一个严实,连他这种中年人都不如,都是些不耐寒的小白脸啊。

    然后他低头一瞟,骂开了:“操,抢老子人头!”

    ……

    今天天气很好,出了太阳。

    小镇上躲在屋里的人都出来了,虽然外面的空气没有屋子里的暖气暖和,但是雪后的积雪没有化,所以大家都出来堆雪人玩了。

    虽然北方人对下雪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对第一次见到雪会激动得大喊大叫的南方人时常报以鄙夷,但是毕竟这是初雪,可不得拍拍照发发抖音朋友圈什么的。

    于是乎,今天的小镇上格外热闹。

    赵栩坐在擦干净了的椅子上,看着这些沉浸在欢乐中的人,眼神温柔。

    已经一周了。

    赵栩离开季肖白后,先是去取了些钱购置基本物资。然后,重回自由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到了自己的故乡。

    有多少年没有回来了?

    九年了吧。

    十八岁高中毕业以后,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往北山高中走去。

    今天周六,学校里只有高三的补课生。因为北高是省内前三的高中,重本率60,所以有全省各地的学生来这里就读,还有不少砸钱进来的学生。因此,北高经常会有留校生,放假了管的也就不严,赵栩把口罩一摘,年轻的脸活像发育过早的中学生,赵栩很轻易就混进去了。

    学生时代,或许一个人一生中最青涩美好的时代了。

    现在正是下午四点半,教学楼里偶尔能听见琅琅书声,赵栩无端地感到怀念。

    他来到操场,一群男孩子正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

    刹那间,那个梦境在脑海中闪现。

    是一样的地点,一样的天空,一样的树木,一样熟悉的运动鞋和地面的摩擦声。

    少年捞起球服,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然后听到指令后,大家又迅速有条不紊地开始自己的防守和进攻。

    十几岁的年纪。

    和梦里好像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这里没有那个会唤他“阿栩”的人。

    赵栩站在一旁,拿出黑色工装裤里的照片。

    虽然照片上的季肖白把身后的建筑和景物遮挡得一干二净,可是他看着这张照片,冥冥中的直觉令他毫不怀疑这张照片就是在这里拍的。

    视线内有什么东西飞速移动,往他的方向滚了过来。

    是篮球。

    少年们的视线都往他这里聚了过来,其中一个只穿了件红色球服的高个子喊道:“同学,麻烦帮个忙!”

    赵栩怀念地勾了勾唇,然后用脚轻轻抵住篮球,脚尖一挑,把球勾了起来稳稳落到了自己手上。紧接着,他把照片揣进兜里,双手一扬,站在球场外往球框砸去。

    然后,他也不看球进没进去,直接转身就走。

    那颗球是别人的青春,与他无关了。

    他没走几步,身后就炸开了。

    “卧槽,牛逼啊!”

    他恍惚中听见那个高个子男生朝他喊道:“喂,同学,要不要一起啊!或者告诉我你是哪个班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