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君乃赵国之臣,地位相当于郡守,在地方上可行主君之事,建立自己的幕府,拥有较为独立的经济职权。但其领地也是赵国神圣不可分割的领土,邺城可以授予领地,也可收回领地,撤销封君。

    而赵操,就被封为琅琊君,去治理之前的莒国。其领地北到介根,南到羽山,西界渠丘,东临大海,以琅琊为首府,大抵是之前的莒国沿海一带,而莒国在渠丘以西的丘陵地区,则划归鲁国管辖。

    除了赵操以外,还有三位封君。

    两年前被征服的淮北地一分为二,泗水以西为徐郡,赵偃为徐君,其领地东起泗水,西至蔡国,北临邳县,南边跨过淮水,钟离、善道两处要塞也归徐管辖。不过赵偃才三岁,等他成年就封,还有十多年时间。虽然只是赵国内部的一个封君而非独立诸侯,但这也足以让徐人欢欣鼓舞了,因为徐承打了一场大败仗,徐国遗老遗少在赵国的话语权变轻了不少。

    泗水以东则为东海郡,赵广德为东海君,首府在钟吾,之前他在镇压淮夷的军事行动中出力甚多,在当地也有些威望。自然,和赵操一样,赵广德也卸任了邹国执政之位,交出三邾。

    而随着卫国并入赵国,赵伊也不再是卫国的卿,赵侯让他去西面的上洛,填补韩氏离开后的军事空缺,因为上洛也叫做商於之地,所以称之为“商君”。其领地最为狭小,仅仅相当于两个县,东临三川郡,北到太华山,西边是秦,南边是楚。不过,这也是最有希望拓土开疆的一位封君。

    这就是赵国的四位大封君,都是赵氏子弟,因为赵侯立法宣布,封君只授予同姓子弟,异姓而为封君者,赵臣共击之!

    对于董、邮两家,赵侯也有分封,但他们只是县君,而非郡君,邮无正封在太原郡仇由县,临中山国,董安于封在济北郡无棣县,临燕国。

    曾参听完之后,略一沉吟后说道:“当年周公封建子弟,以屏蔽周,今日赵国也行封建之事,但不论是封君还是县君,都只安排在边陲之地啊……”

    见赵操依然面带忧虑,曾参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便出言安慰道:“君子,这是喜事啊。”

    “喜从何来?”赵操不解。

    千乘之国的卿,和海滨荒凉之地的小小封君,孰轻孰重?赵操不会不知道。

    他倒不是眷恋那些他从未实际掌握的权势,只是在曲阜长大成人,对那里也有感情了,本以为自己会一直呆在鲁国,父亲却突然将自己换到了陌生海滨去,是人都会有些不乐意。

    而且他也有些摸不透父亲的用意,这是因为对自己不满么?想到自己的性格、爱好总是不能让父亲满意,赵操不免有些黯然神伤,他其实是很羡慕两个弟弟的。

    曾参却笑道:“参虽然愚笨,但也看得出来,这是赵侯想将鲁国从外国变为郡县的前奏啊!不出十年……不,不出五年,鲁国和三邾必然被赵国合并,夷为郡县!以封建之名,行收国之实,伯主的手段实在是高明。自此以后,整个中原几乎连成一片,这对于赵国而言,不是喜事么?而君子也能从外国的卿,重新成为赵国的臣,父子有亲,君臣有义,不是远胜于从前?”

    第1119章 双头鹰

    时间能改变许多东西,对于年纪已长,对鲁国的一切都习以为常的孔子而言,赵氏取代三桓,挟持鲁君,在鲁国妄称卿族,这是难以接受的事情。但对于曾参这代人而言,他们从小就在赵氏控制的鲁国生活,几乎没听说过三桓,对深居高墙内的鲁君也知之甚少,若是父辈不提过去的事,他们还以为鲁国从始至终就是赵氏幕府在统治呢!

    所以对于鲁国将化为赵国郡县这件事,曾参并未产生排斥的心理。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国家的存灭也是常有的事,周公封建了五十三个姬姓国,现在还剩下几个?没错,鲁国的确是周公的直系后裔,地位非同一般,但同样是周公子嗣建立的凡、蒋、刑、茅、胙、祭都已经消失不见,若是周公遗泽已经耗尽,鲁国被兼并又何足为怪呢?

    对于鲁国百姓而言,政局稳定,则生活安居,相比名不正言不顺的傀儡国状态,变成赵国的编户齐民也许更稳当些,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所以曾参虽然会惋惜一声,却不会痛心疾首。

    而且在曾参眼里,天大的事,都比不过父慈子孝,原本赵操一个人孤居国外,虽然是赵无恤之子,却不是赵无恤之臣,顶着卿的名头,行赵国郡守之实,如今重新确定了他的地位,这是好事啊!

    被曾参这么一劝,赵操也安心多了。

    他笑道:“子舆一席话,让我轻松了许多,父亲让任章做了琅琊相,让我二十岁行冠礼后再去就封,这之前,就在邺城好好学习一下治国之道。”

    赵操诚然相邀道:“子舆,可愿随我一同入临漳学宫?”

    曾参颔首道:“临漳学宫荟萃天下书籍,还不断推陈出新,天下士人趋之若鹜,如今加上伯主的《对酒当歌》,公开招贤,只怕去的人更多,参也鲁,若是自行前往,只怕连学宫的门槛都进不去,若是公子能携我入内,实在是求之不得!”

    两个年轻人就这么说定了,赵操也开始期待起自己的邺城生活来,在那里,他可以经常出入长乐宫,见到阔别已久的母亲……

    不过曾参旋即又想起一件事来:“公子,既然阚子我做了鲁相,那张子去哪了?”

    张子就是张孟谈,他那让人如沐春风的施政,是让鲁国人逐渐接受赵氏统治的重要原因,鲁人皆言:“我有子弟,张子诲之。我有田畴,张子殖之。张子若去,谁其嗣之?”

    阚止虽然是鲁国人,但其行政素来酷烈,雷厉风行,只怕不会比张孟谈做的更好。

    “张子治鲁十年,有大功于赵氏,故另有重用。”

    对于自己的恩师,赵操对他很是感激,也希望他能在赵国有更好的前程,这会拊掌笑道:

    “就在今早,董子正式从相邦职位上卸任,他的继任者,正是张子!”

    ……

    董安于将沉甸甸的相印交还给赵无恤,再拜下堂,而赵无恤也十分正式地对董安于行礼,这位辅佐了赵氏三代人的老相邦,再怎么尊崇都不为过。

    在看着赵无恤将收好旧的相印让人封藏到府库后,董安于仿佛放下了一件心事,转身对张孟谈语重心长地嘱咐道:“孟谈,相邦者,为百官之首,其出行时,群臣避道,礼绝百僚……从今以后,你便是赵国的相邦了,不但享有此尊崇,也要承担重任,上佐国君理阴阳,顺四时,下遂万物之宜,外抚四夷封君,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

    “小子谨记!”

    这就算完成交接了,董安于拍了拍张孟谈的肩膀,朝赵无恤又行了一礼后,背着手慢慢走出殿去了。

    这位老人本来会在六卿之乱里为了保全赵氏家族而选择自杀,在他的命运被赵无恤改变后,又兢兢业业地为赵氏辛劳了半辈子,但也亲眼见证了赵国的横空出世,赵无恤的大霸中原!

    有张孟谈这样的出色的年轻人来继任,他也可以放心地放下相印,在邺城做一个悠闲的老翁,他的长子董褐也在朝中担任封疆大吏,次子则会去封地无棣。赵无恤允诺,只要赵国存在一日,董氏便将与赵氏一荣俱荣,县君之位,世袭罔替!

    对于赵氏的老家宰而言,此生,足矣。

    送董安于出殿后,赵无恤望着他的背景远去,对张孟谈感叹道:“董子的时代结束了,接下来,是寡人与你的时代……”

    张孟谈素来谦逊,他很有为臣的自知之明,连道不敢。

    “孟谈休要谦虚。”赵无恤邀他回到殿内坐下,说道:“过去助寡人入鲁,又为寡人窃鲁、治鲁的功绩且不说,前几日的盟会里,孟谈那宰割天下,三分齐国的妙计,已有宰辅之姿,董老相邦,也对你寄予厚望啊。”

    “都是君上的威仪,臣的那些伎俩,不过是狐假虎威。”

    狐假虎威,这是赵无恤取甄邑时用的计谋,一晃近二十年过去了,两位弱冠少年也变成了稳重的中年人,但那时候同榻而卧,畅想未来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

    所以赵无恤才对他说“这是我们的时代了!”

    赵无恤拍了拍手,又让子夏将新的相印呈上:新的相印比之前的更加精致,大司马的印是虎印,堂称为白虎堂,相邦的印则是龟蛇印,堂为玄武堂,其寓意是“龟蛇知气兆之吉凶,建之于后,察度事宜之形兆也”,与宰相的职权十分吻合。

    赵无恤指着那玄武印道:“这个印,便是赵国相邦之印,等下个月在邺城大殿上,寡人正式将它授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