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士的饮食就是这么糟糕,你要知道,他们的腓特烈国王曾经每天只吃土豆,所以不能指望他们能做出什么好吃的。有机会我请你吃卡佩大餐,那才可以算做食物。又或者吃比利时的华夫饼,巧克力、薯条、或者土豆泥。请你相信我,我们的土豆泥,和这里的土豆,完全不是一回事,只是恰好使用了同一种原料……”

    “我对于比利时的美食始终念念不忘,从列日松饼到焦糖饼干,我都很喜欢。”赵冠侯一笑“感谢伯爵夫人的厚爱,不过我总觉得,要是我和您共进晚餐之后,就会有成打的绅士对我扔下手套,可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决斗……”

    “其实现在想对您扔下手套的人,已经很多了。”简森夫人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这时的表现,才像是她这个年纪的女人应有的轻松活泼。

    “你要知道,我自从成为寡妇之后,很少和一个男人连续跳那么多支舞。所以,你要做好准备,要留出足够多的时间来拣手套。何况,现在想向你扔下手套的人,可能已经来了,你看看那边。”

    在两人所在的露台之后,李曼的几个同伴,正对着他们指手画脚,不知道说着什么。简森夫人摇摇头“幼稚的小毛头,注定只能当失败者。”

    她忽然向前,轻轻拥抱了一下赵冠侯,在他耳边小声嘀咕着“他们刚才在商量,要拉你去打扑克,想要在牌桌上赢光你所有的财产。我可以给你提供一笔贷款,用这笔钱做本钱,让这些可爱的小伙子学会远离牌桌的道理吧。”

    随后的宴会中,汉娜就像个牛皮糖似的,在赵冠侯身边不走,显然她已经知道了简森夫人拥抱赵冠侯的事情,便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对这位贵妇人的不满。而在简森夫人看来,这种如同小孩子一般的把戏,就只能换来她的一笑置之。

    舞会结束时,已经是西洋时间夜里十一点钟左右,客人们陆续的离开,袁慰亭等金国官员也早已告辞。汉娜将赵冠侯拉到了露台,目光中充满了柔情“那个故事很美……真的,很美。你会像故事里的那个人一样,在明年送我一件珍贵礼物么?”

    “当然,我保证,在你明年生日时,送你一件永生难忘的礼物。”

    汉娜点点头,忽然红着脸问道:“伯爵夫人是不是很漂亮?”

    “当然,我们做人应该诚实,她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

    “我就知道,她不但美丽,而且富有。据说她拥有一大笔遗产,每个男人都喜欢这种既富有又美丽,而且有教养的女性不是么?”

    “这很自然,就像大家都很喜欢你一样不是么?”赵冠侯微微一笑“我和简森夫人有一个共同的朋友,所以有一些话聊,但也仅如此而已。她是出于好意,向我通报了一个消息,并且愿意为我提供一点帮助,要知道,你的一些朋友对我并不友好。”

    汉娜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下来,情绪也变的好转了不少“又是那个李曼,他真是个会制造麻烦的家伙。但是请你放心,他虽然是个讨厌鬼,但同时也是个胆小鬼,绝对不敢对一个人对付了二十名强盗的英雄动手。”

    她向前凑了凑,小声说道:“我再过两天,就要回国了。要到下一个假期才有可能到金国来,我知道你有妻子。可是我还是想问一下,你……你如果有机会,会不会来柏林看我?”

    “如果有机会到柏林的话,我肯定会去找你。只是官身不得自主,恐怕没有那么方便。再说,有些事也是没有办法的,你既然知道我有妻子……”

    “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汉娜却猛的冲过来,在赵冠侯的脸上轻轻亲了一下,随即闪电般的退了回去。因为紧张,她的胸脯剧烈的起伏着,甚至不敢和赵冠侯对视

    “你的画,我会作为我最宝贵的财富而保留,还有这根项链,我带着它,就像你一直在我身边一样。我知道你有妻子,但是我可以等……我相信,万能的主一定会降下奇迹。我会坚持等下去,直到奇迹出现的那一天。”

    她说完这话,就像作贼似的一路跑出去,结果这件礼服的裙摆太长,一下子踩个正着,身子失去平衡,向前摔出去。是不等她的身体摔在地上,赵冠侯已经从后一把抱住她,将她扶了起来。

    “谢谢……但愿上帝保佑,我每次遇到危险时,你都能在我身边。”汉娜小声说了一句,这时却见有人向这边走过来,便不敢再说什么,提着裙子一路走出去。赵冠侯暗自评估着方才那一抱时的手感,看来还是洋马比较有料,就是不知道那位伯爵夫人的尺寸如何。

    这个汉娜虽然是洋妞,毕竟年纪还小,略微有些胆小,很难真的吃到。倒是那个伯爵夫人,似乎看上去更好上手的样子。

    他心里胡乱盘算着,赛金花则从房间里走到了露台上,将一块蛋糕递到他手里“没吃饱吧,把这个吃了吧。这帮普鲁士人就是不会做饭,做吃的好象猪食,离开土豆就不会做东西吃,我烧几个小菜,就让巴森斯晕头转向,可是今天却偏不让我主厨,做的东西难吃死了。”

    她一边说,一边靠在围拦上,将胸脯挺起来,又看了赵冠侯一眼“你不想巴森斯给你一枪的话,最好别打他女儿主意。如果实在是想要,我可以代劳。”

    她的北方话已经说的很好,南方的腔调不大明显,天色已经大黑,虽然租界这边有电灯,但总归还是昏昏暗暗的,看不大清楚她的神态。赵冠侯只一笑“别开玩笑了,吃掉她不是问题,吃掉之后要我负责才是问题。犯不上。”

    “晓得就好,想找女人跟我说,我帮你找。再说,你找我也可以。”赛金花放肆的笑了笑“巴森斯跟我有名无实,他只能看,不能动,跟着他跟嫁了太监的菜户没区别。早晚要蹬了他,另换个男人。你是我的恩人,没有你,就没有我,想要找我的话,不收你的钱。”

    “那我就要说声谢谢了,只是我还不想和巴森斯决斗,这事咱们先不提。我还是先告辞为妙,免得他一会吃干醋,真的找我拼命。一般太监的醋劲都比较大,不想招惹。”

    “他啊,在外头摆牌局呢。”赛金花忽然将身子靠过去,带着浓烈香水味道的身体扑到赵冠侯怀里,在他唇上猛的亲了一口,又在他腹下一抓。

    “你越是躲,我越是想要,早晚,我要你躲不开。李曼那几个人,存心找你麻烦,听说他走了什么路子,挪借了一万马克当本钱跟你赌。你行不行啊,要是不行,我帮你逃怎么样?凭你的身手,从这跳下去也不会有问题,跑了算了。”

    “跑?”赵冠侯冷笑两声,也朝着赛金花胸前摸了一把“我犯的上么?不就是一万马克的牌局么?我陪他。”

    等来到一楼时,电灯已经点亮了,房间里照的很亮堂,李曼及另外两个同伴在桌上摆弄着扑克和钞票,巴森斯则一改平时的严肃,对扑克表现的很感兴趣。见赛金花陪着赵冠侯下了楼,李曼迎上去张开了双臂。

    “赵冠侯,我的朋友。现在这个时候你离开,是件很扫兴的事,你现在也回不了军营,不如我们来消遣一下,度过这个夜晚怎么样?”

    “消遣?”赵冠侯一脸懵懂的看了看桌上的牌“我……不是很会这个,没见过……”

    “这没什么,你既然救了汉娜,就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可以教你规则,相信我,这非常简单。你很快就会对它产生兴趣,并且着迷的。”

    说话之间,李曼已经把赵冠侯按在了椅子上,随后一名同伴即开始发牌,李曼则开始为赵冠侯讲解起扑克的规则与玩法。

    第八十八章 教案

    “然后到了凌晨,那几个普鲁士人,就输光了他们所有的钱?”小鞋坊内,赵冠侯说起打扑克的事,姜凤芝与苏寒芝都听得入了神。

    尤其是姜凤芝,一听到一万马克这个数,就已经目瞪口呆,等听到赵冠侯只用了两个小时就赢光了这一万马克,让几个普鲁士人全都下不来台,心里就更为佩服。忍不住插口道:“那你为什么又把钱都还给他们了?明明是你赢来的,就该是你的啊。”

    “毕竟是几个普鲁士人,还有一个是青岛总领事的侄子,不好太不给面子,让他们告帮回家,这个梁子就结死了。其实就是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孩子,没必要一般见识。他们的心眼不算太坏,就是觉得丢了人,想要找回场面。动武的不敢,比别的比不过,就只好想着赢光我的钱,给我一个大难堪。巴森斯那位洋顾问,虽然看上去道貌岸然,实际也是个赌鬼。他开始只是看,但是后来也忍不住下了场,他的薪俸虽然高,但是输的也很多,如果连他的也赢了,不太好。”

    赵冠侯说着话,又将桌上那一叠恒字头的银票拿起来抖了抖,“事实上袁大人也是支持我这么做的,这叫刀切豆腐两面光。让他们知道赢不了,再把钱送回去,留下一条后路,大家都有面子。他如果还想搞事,我就陪他,但是吃了这么一个大苦头后,他们也学乖了不敢乱来。袁大人也没让我吃亏,给了我三天假,又从粮台那拿了一千两银票给我,我觉得也挺合适。”

    眼下大金一两库平银,折合普鲁士马克三元出头,一万马克差不多就是三千多两银子。一千两银子加三天假,差不多也就补回了损失,足见袁慰亭对赵冠侯的处置手段极是满意。

    新军不比学堂,位置在新农镇,离津门有一定距离,往返一次颇不容易。而且照例当兵没有假期,逢年过节也要在营里,比起过去一周能见一次妻子,现在倒是更难。于赵冠侯而言,与苏寒芝在一起待三天,比起那些马克更为重要,这笔交换在他看来,很是赚了一笔。

    他做官的消息,在之前已经派人回家送了次信,还送了一些钱过来。可是等他真的顶戴官服的回来,小鞋坊这边还是炸了锅。一些平日里走动的很淡的邻居,也都像看稀罕物件一样过来,要看一看,什么叫朝廷命官。锅伙里的人马以及漕帮的同门,也都要过来,为他摆酒贺一贺。

    一个七品武官对于这个贫民区来说,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往日里称兄道弟的锅伙,见了赵冠侯离老远就要跪下喊大人,侯兴来送帐时,连话都说不利索。还得是赵冠侯安慰着他,才让他有了点底。

    漕帮的几个龙头大老倒是见过许多命官,乃至官府中,在帮的人也不少。可是能在新军袁慰亭身边当戈什哈的,这不能单纯按品级论。要知道,在那督抚疆臣身边做戈什哈的,还有着副将、总兵之类红顶大员,图的就是个离主官近,提拔起来容易。这等心腹人,未来的前程不可限量,哪里能小看。

    因此他回来只把赢钱给假的事一说,还不等问问苏瞎子的病情,就有几位龙头陆续的过来,要为他摆酒庆贺。

    平日里家中少不得这干地里鬼照应,应有的应酬是少不了的,另外赵冠侯也觉得,小鞋坊这地方不再适合自己住下去,想要换套房子。正好委托这帮人帮着打问打问,找个合适的地方才好。一行人自然是不能在小鞋坊吃饭,叫了车,到了状元楼。

    几位礼字辈的师兄推杯换盏,言语间很是恭敬,还有人就聊起了现在津门欢场中的女人,提的最多的,果然就是赛金花。她状元夫人的字号,以及可以结交公卿的名号已经传了出去,甚至有人讹传她本就是洋人。

    若是能在她那留宿一回,也是开洋荤。这几个龙头还在商议着,要不要凑一笔钱,请赵冠侯到那里坐一坐,凭他的样貌,一定能够留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