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的声音则比较粗“你平日里爱去哪去哪,我管不着。可是今天这事我是非管不可的,听说你是在这接野汉子的。我不能让你接了野汉子,你们两个去快活。你家里人不管你,我得管你,要不然,你就变成你娘那样不要脸的贱人了。”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导火索,金十顿时大喝起来“与我打!混账东西,居然敢胡说八道,辱骂我额娘。今天打轻了他,你们就别在我手下当差。”

    两下的人原本只是随意的冲撞,这下顿时变的激烈起来,赵冠侯已经看见,金十正站在亨斯美马车的御手位置,挥着胳膊指挥着手下动手。另一边则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身材倒是很高大,生的也颇魁梧,生的满面横肉,嘴唇高高翘起,仿佛里面含了半只香肠。

    他的年纪不大,但是声音倒是极高“给我打!把她的车给我砸了,马也杀了,绝对不能让她接个野汉子去厮混,毁了我们完颜家的脸面!”

    他的嗓音洪亮,一喊就喊出老远,金十已经气的身体直抖,可是她带来的人,对上这个少年的手下,并不怎么占便宜,两下里只能算个平手。既奈何不了他,也就没法阻止他叫骂。

    忽然,两名守在这少年身旁的护卫,发现从车站那边走过来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似是看热闹一样,朝着这辆马车过来。两边的人打斗的很混乱,拳脚殴击,棍棒交加,还有几个人手里拿着匕首,总归除了洋枪不能动,其他的家伙都是可以的。这种场合,一般人有多远躲多远,远远的看着热闹还可以,径直走过来,这就太奇怪了。

    更为奇怪的是,这么混乱的场合,居然没有一棍子落在来人身上,这也有点让人想不透。这两名长随到底是见多识广的,一人快步迎上去,伸手拦住赵冠侯的去路。可是还不等他说话,一根坚硬的金属管,已经顶住了他的小腹。

    赵冠侯带了巨款出门,为防不测,两只左轮手枪全都带在身上。右手拎着行李,左手的枪已经顶住来人,那人神色一变,刚要喊叫,赵冠侯小声道:“别嚷嚷,否则我就给你们主子一枪。这个距离内,我不会射空。跟他说一句,道歉。让他向对面那位道歉。”

    “爷们,你是哪府上的?庆邸的人,难道还敢拿枪打儁二爷?”

    “儁二爷?对不起,我是外地来的,对你们京师特产不熟,不知道这儁二爷是个什么玩意变的。咱身上背着几十条人命,也不差多这一条,我知道你有功夫,想试试是你快,还是它快么?”

    那人摇摇头“既然你这么说,那好,我去跟主子回一声,至于听不听,我们当奴才的做不了主。”他向后一退,赵冠侯却已经跟了上去,一进一退之间,距离并没拉开。从场面上看,倒似是这名长随倒退着,给赵冠侯领路。

    另一名跟班看出来情形似乎有些异常,喊了一声“老三,怎么回事?”

    “别过来,当好你的差使!”

    另一名长随先是点点头,应了一声,随即猛的大喊道:“二爷小心,有刺客!”人已如巨鹰一般凌空飞起,向着赵冠侯扑击而下,而那名被枪制住的长随,则不顾自己安危,合身向前一扑,用的乃是柔然摔交的路数,想要拼命制住来人。

    赵冠侯右手的行李卷,如同一柄流星锤脱手丢出,大喝了一声“看炸蛋!”而左手的短枪当做匕首向前一推,右拳猛然击出。

    听到一声炸蛋,那名本已经冲天而起的长随,不再扑向赵冠侯,转为扑向那个行李卷,抱着行李卷滚到了路边,用身子死死的压住。那名被制住的长随,被戳的后退几步,随即却又扑了上去。双手屈指成爪,用的是正宗的北路鹰爪功。

    赵冠侯却压根不理会这一抓,丢出行李的同时,人已经如同猎豹一般向前疾奔,三两步间已经来到马车之前。这名少年带来的扈从正和金十的人互殴,听到刺客二字,一时反应不过来。

    几个离得近的,这时已经不管身边的人冲过来,意图阻拦。几个拿匕首的,已经将匕首朝着赵冠侯这边捅过来,包括金十的人这时也要以抓刺客为主,两路人马同时朝着赵冠侯冲来。

    金十却也在马车上看到了赵冠侯,厉声吩咐道:“这是我的朋友,你们给我护住他!”

    那名长随的铁爪,已经抓住了赵冠侯的后心,可是随后,就是一声痛呼,一柄匕首已经在他的手腕上划了一记,血光与衣服碎片差不多同时飞起,而赵冠侯却已经冲到了马车顶上,冰冷的匕首,顶住了那名少年的喉咙。

    第九十四章 杀马砸车

    这个少年人胆气却也不小,方才听到有炸蛋,还朝金十那喊了声“有乱贼,你快跑!”这时被匕首顶住,也浑然不惧,乜斜着眼睛看着赵冠侯“你是谁?知道我是谁么?想要多少钱说话,我家里有的是,你说个数,爷让人拿给你。这是我们两口子的家事,你少掺和。”

    金十听到这话气的勃然变色“混账,谁跟你是两口子,小小年纪怎么不学好啊!从哪学的这四九城的下贱腔调,替我收拾他。”

    那少年身边的护卫,这时已经不敢交手,任凭金十这边的人棍棒落下来,就只敢躲藏招架。那个抱住行李卷的长随,已经把行李扯开,发现里面根本没有什么炸蛋,知道自己上了当。面色阴沉着与另一名被伤了手的同伴围在车下,厉声道:“放了我们儁二爷,用钱用物有事告帮好商量。否则的话,大家今天谁都别想好!”

    那名长随又看了一眼金十“十格格,你和我们儁二爷偶尔闹着玩,这也是常有的事。可若是为这事动了真火伤了和气,两边的老人脸上,恐怕都不好看吧?难道真要出了人命,您才满意?”

    “是他招的我,不是我招的他!你们主子刚才说了什么,你们自己知道,我就告诉你了,他就是我要等的男人。怎么了?有能耐,上宗人府告我去啊!”

    那名为儁二爷的少年听到赵冠侯是金十等的人,顿时来了脾气,匕首横在脖子上,依旧不肯老实,拼命的挣扎道:“小子,下黑手算什么能耐啊,有能耐把爷放开,咱两一个对一个,单挑!”

    “单挑?你带了这么多人,我一松开你,你肯定是派人群殴。像你这样的孬货,见识的多了,只会仗着家里打手欺负人,又哪有敢单挑的胆子。你看看你那些手下,就差把洋枪亮出来了,没胆子就直说,何必玩这套把戏。我也没指望你是个爷们,还单挑,笑死爷了。”

    那位儁二爷听了这话,气的面皮发紫,朝下面的长随跟班骂道:“没用的东西,都让人到了我身边了,还牛个什么!滚,都给我滚远点!我今天要和他单挑,你们谁敢掺和,我就砸折谁的腿!”

    这些随从护卫听了这话面面相觑,知道本家这位公子性情就是如此,脑筋实在是不怎么够使。从小喜好京剧,练过把子功,有几下身手,平日里就爱惹是生非。若是与宗室们打群架,左右是出不了什么大事。可是像赵冠侯这个生面孔,却有些拿捏不准。

    那个伤了手的随从,小声对另一名随从道:“师兄,既然有十格格在,我想总不会出人命。那人身上有洋枪,现在却拿匕首,证明也不想把事闹大。若是下死手,二爷已经死了两回了。今天这个跟头,我们是栽定了,不若就退一步,免得真伤了小主子,大家都没法交代。”

    赵冠侯与儁二爷近在咫尺,随从里有带了枪的,自度准头也不敢保证只伤来人不伤贝勒。若是枪一响,把自己的主子也打中了,那便是自讨苦吃。因此那名首领也只好点点头“想不吃亏也是不成了,这口气先咽下,将来再慢慢算账!”

    这两人是随从里的头领,他们带头一退,其他人也就不得不退。赵冠侯又喝了一声“扔兵器!”这些人手里的棍棒匕首,就被丢了一地。

    儁二爷喝道:“行了,这回该咱两单挑了。我告诉你,十格格是我的福晋,谁也别想打她的主意,谁动她的脑子,我弄死谁!”

    “单挑是吧?那好,按你说的做。”赵冠侯一下子收了匕首,儁二爷只觉得脖子上的冰凉触感突然消失,正待抖擞精神,腰上就觉得一股大力袭来,人随后就被从马车上丢了下去。

    他练过功夫,能翻三张半,但是这是被人一脚踢下去的,来不及反应,一下子就摔了个结实,砸起一片土来。赵冠侯也随着跳下去,依旧不离他咫尺之地,只要那些护卫一动,他还可以挟持这个人质。儁二爷却是个硬性子,爬起来,扎煞着手,便要过去摔跤。却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四记响亮的耳光,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胡说八道,便是这个下场!”这四下来的极快,儁二爷来不及招架就接连中招,他的打架经验倒是有,但是却没有这种单方面挨捶的经历,竟是被打的晕了头,连怎么招架抵挡都忘了,只剩了挨揍。

    赵冠侯四记耳光打过去,回头看了一眼金十“怎么样,出气了么?不出气,你下来亲自打。”

    金十见赵冠侯背后衣服破碎,隐约见了血,知道是他方才向马车上冲时,在那善鹰爪的护卫手上受了伤,摇了摇头“事情到这就差不多了。”

    “好!”赵冠侯说了声好,将儁二爷向地上一推,猛的抬起腿,向下踩落,地面发出一声闷响,这只脚就落在他脸旁,饶是这少年有些胆色,这下也吓的一闭眼睛。

    “听着,今后别在外面恶语伤人,否则,会有报应的!”赵冠侯低下头去,冷冷说道:“还有,你方才说,要杀马砸车来的是吧?这个主意不错啊,那我今天就杀了你的马,砸了你的车,你觉得怎么样?”

    “随你的便!今儿个爷是栽了,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可是你好想了砸了车杀了马,咱两边就是死过节,今后哪遇到哪算,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赵冠侯点点头“就这么简单么?我很喜欢这个结果,那我们就这么愉快的决定吧。你说的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是不是这样?”

    说话间匕首猛然挥出,一匹拉车的骏马一声悲鸣,鲜血狂飙。金十在亨斯美上一见,也大喝一声“你们傻站着干什么?动手!”

    她的部下一见主人有令,当下也一窝蜂般的冲上去,很快,这驾十三太保的马车,就被砸成了一堆破烂,连带两匹口外来的好马,也被斩了头。

    儁二爷被人扶着站起来,他终究还是个未进学的孩子,见到心爱的马车被砸碎了,好马也被杀了。气的两眼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嘴唇翘的更厉害。

    两名长随向他小声说着什么,他摇摇头“今天咱栽了就是栽了,等我回去叫来了人,跟这小子算个总帐!别跟傻子似的站着,派人给我盯着,看他们要去哪,找机会把我的福晋抢回来!”

    亨斯美马车的车厢很小,严格说是单人乘坐,赵冠侯与十格格两人生排进去,就只能靠在一起。御手站在车厢后面,十格格把其他的下人也都赶了回去,一个不带。大家看的出,自己主人的情绪不好,两只眼睛还肿的像桃子,这时候也是离她越远越安全,不用吩咐,也是有多远躲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