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喜笑着摇摇头“傻孩子,你不懂。现在这个局势,必须要借助人心,我若是不这么说,下面的兵将心里没底,这战没打,咱们就输了三成。我只说要与他们共生死,这些个兵就会替咱卖命。可是说是说,做是做,真到打的时候,我们换上衣服先走,也不会有人知道。下面的大臣,也不会让我们陷入险地。到时候肯定会有人求着我们离开,咱们只要顺水推舟就好,记得,当了皇帝,跟大臣说话,不能全说假话,也不能全说实话,得学会审时度势。”

    她又看看窗外“这一次,就看赵冠侯的本事了。韩荣有舍命之心,可惜没有那个才干,他指挥部队不行。这些右军是赵冠侯的兵,就看他能不能挡住人。”

    “亲爸爸,儿子听说,赵冠侯最近杀人杀的很凶。后军、神机营、虎神营的兵,被他全部肃清,外来的几营勤王兵,也被他当夫子用,似乎太跋扈了一些。”

    “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可是他杀的很对,董五星的兵本来就是强盗兵,现在他又阵亡了,手下将领亲信被杀了大半,没人约束的住这群强盗。留在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出大事,我要杀他们,又没有个服众的理由。赵冠侯动手,比我动手合适,我倒不怪他。再说现在对他只能笼络,不能申斥,否则他心里一生怨恨,咱们娘两个立刻就有危险。咱的四周,都是他的兵,行事做事,都要小心谨慎,要学会演戏。好在有毓卿在,明君贤臣的戏可以演,我也可以看着他。到底是保国的赵云,还是篡权的曹操,一看就知,等先知道他是红脸白脸,再慢漫的摆布他。”

    “儿子听说,董五星死的有点蹊跷,当时城门那里,没人发现过有洋兵,怎么就突然中枪了。”

    慈喜冷笑一声“这兵荒马乱的时候,蹊跷的事最多。总归他已经死了,跟个死人,就不值当的走那么大的脑子。他若是不死,我现在要用他,他既然死了,一些责任也好推到他身上,我们身上的担子就轻一些。所以,他死的挺好的。你别想他了,还是想想咱自己,该怎么过眼前这一关。”

    韩荣出了衙门,直接来找赵冠侯,与过去不同,往日两人虽然算是心腹,但也是上下级关系。自从知道福子被救的始末,韩荣对赵冠侯的态度变的格外亲近,俨然当成了身边第一亲信。见面之后,开门见山

    “冠侯,我也不瞒你,这次两宫起驾,你的担子是最重。在咱们后面追击的是哥萨克和近卫军,人马有好几千人。我万没想到,马玉仑和岑三如此不中用,居然挡不了两天,就被洋人打破了城,只剩一些残兵败将退回来,弄的我们措手不及。这一仗你来打,可有把握么?需要什么只管开口,只要我有的,都拨给你。”

    为了感激赵冠侯,韩荣已经将自己所掌握的左轮枪与米尼枪,全部给了赵冠侯。按他说法,就是这些人带着好枪也没用,只会跑的兵,不配用好家伙,还不如给赵冠侯的兵有用一些。除此以外,粮饷器械上,他也尽量关照,山西解来的那一批军械,也是可着右军先挑,剩下的才发给其他人。

    赵冠侯一笑“中堂,卑职也不跟您客气,依照速度算,咱们走,洋人追,一准是在半路追上。指望顺利到宣化,那是办不到的事。宣化那边的兵,就算来勤王,也不顶什么用。这一仗就得靠右军卖命了,为国捐躯没什么话说,但是这犒赏……”

    “我明白,你放心吧,一会我就去递牌子,包准有赏金下来。”

    其实这段日子赵冠侯这些人马已经大发了横财。八营兵里,王德贤那一营驻守保定护卫财宝不在,其他七营兵靠着杀乱军,外加杀死董五星劫夺其私藏,所得极丰。

    但是这种机会属于过这村没这店,利用一起机会敛财,也是为了将来的武卫右军攒家底,因此赵冠侯的态度是多多益善,有钱就拿。城里的士绅已经得了消息,开始四散奔逃,乡下的百姓也从官府口里得知,铁勒兵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妖魔,兵锋一至,寸草难留,因此也开始了急促的转移。赵冠侯一边准备着起驾,一边命人封堵水井,坚壁清野。

    姜凤芝走到他身边道:“铁勒兵我们交过手,很厉害,答应我,不许冒险。我还……还没有……总之,不许你玩命。”

    赵冠侯牵着她的手道:“师姐,我说要冒风险,指的就是这个。没有洋人追来,我的功劳大,也大不到哪去。疾风识劲草,国难显忠良,越是危险,才越能显示出我的本事。马玉仑的资历比我老的多,又是宿将,这回怎么样?还不是革职待参,他的残兵都要我来指挥。至于岑三,现在都不敢见我,不就是有着战事。不冒点风险,哪能有这些。我自己很小心的,就像你说的,我们两个还没有……我怎么舍得死。”

    姜凤芝的脸涨的通红,用手挡着他的嘴“胡说什么。你要是想,今天我就给了你也没关系。可是我不许你拿性命开玩笑,或许洋人不会追来呢。两宫没吃没喝,洋人也是没吃没喝,说不定追到怀来就没了力气,自己就回去了。”

    赵冠侯摇摇头,他可不认为铁勒人会如此爱惜士兵,再说那些部队的吃苦能力,也不是金兵可比。粮食和水的缺乏,对于金兵可能会导致崩溃,对于这些铁勒精锐来说,只能算是一点障碍,真正想要退兵,还是得靠一刀一枪的打。

    居庸关的龙旗,已经被黑鹰旗所代替。关上关下,到处是金兵的死尸。所有俘虏包括投降者,并没有得到优待,他们中的官长先被处死,士兵被强行征用充当苦力,帮铁勒兵带路、运粮。繁重的劳动以及酷刑,每天都会有人倒下。乃至于铁勒人只要想,就会杀人。习惯了战场上投降逃命的金兵,此时才知道,自己遇到的敌人,跟以往的不一样,过去的保命办法不灵了。

    得知安德烈出兵的消息后,各国一片哗然,对于各国来说,实际并不希望杀掉慈喜和天佑。他们还想要保持金国的统治,以便于自己控制这个国家。如果铁勒擅自行动,将两宫挟持索取单独的优惠条件,另外几国,自然不会坐视。

    小国姑且不论,如阿尔比昂等大国,在这个问题上态度也很强硬,再三要求将前线部队撤回。铁勒指挥官李尼维奇也不能犯众怒,只好装模作样的派出了几名传令兵,但实际上已经告诉他们通知安德烈,不需要理会后方,全速推进。

    但是在送出一批补给后,也告诉他,这是自己所能提供的一切。在各国进行事实干预以前捉住太后,他将得到一枚勋章。反之,等待他的,就是转入预备役或是军事法庭。

    安德烈骑在一匹高大的白马上,看着另一边的麦列霍夫道:“真见鬼!为什么我们一路上,看不见一个人,也得不到补给?我知道,你们哥萨克用鼻子就能闻出哪有存粮,哪有水。快点闻一闻,帮我们找到吃的,我可真是受够了。”

    与养尊处优的近卫军不同,哥萨克骑兵依旧保持着游牧时代的特征,对于恶劣环境,有着超乎常人的耐受力。他们的干粮袋里,放着加过盐的猪油、酸奶酪、奶油面包外加一些肉干,皮囊里装着水以及烈酒。

    大篷车里,堆放着更多的给养,靠着这些东西,他们可以在无人区生活一个月。根本就没在意过区区几百里的路途,如果不是为了照顾近卫军的脚程,哥萨克骑兵早就已经到了怀来,呼啸着去砍掉大金皇帝的头了。

    麦列霍夫那一双扁桃仁似的眼睛看着安德烈“安德烈·安德烈耶夫维奇老爷,您可以看看,路上有很多的水井。把里面的死人捞出去,水就可以喝。至于吃的,我们这里有肉干,如果您想要的话……”

    “得了……别提您那肉干了,吃了它们之后,我的牙医就又有的忙。这么走实在太慢了,都是这些炮车还有步兵耽误了行动。”

    随同两个团行动的,包括了一个骑乘步兵营,外加两支部队各自都有团属炮兵连,加上调来的一个哥萨克炮连,三个炮连十八门火炮,也严重影响着部队的行进。

    但是麦列霍夫却固执的摇着头“我们不能放弃炮兵和步兵。单纯的骑兵,兵种太单一,如果遇到训练有素的步兵部队,骑兵将会非常不利。”

    “得了吧,你这头老叫驴,我感觉叫上你是个错误!”安德烈冷哼一声“你和你的儿子一样,只会说,不会做。你们唯一的能耐,是在金国女人的肚皮上逞威风。那些金兵你也看到了,只会乱放枪,当我们举起刀冲上去时,很快他们就会投降,对上这样的部队,只需要骑兵的突击。如果你胆怯的话,那就好好的和您的队伍在一起,等着我胜利的消息。我将带领近卫骑兵团冲上去,抓住他们的太后和皇帝,我已经受够了,不想再等!”

    他一声令下,近卫骑兵很快完成了集合,在十几名向导带领下,向怀来全速前进,步兵、炮兵等重装备,则被扔下,命令在后跟随。

    在这支骑兵队出发半个小时后,在身后传来铁蹄踏地之声,声如巨雷。回头望去,一道黑色的洪流席卷而来,很快就越过了这些皇家精锐,把蹄铁荡起的尘沙,甩在了这些近卫军脸上。风中传来那些骑士雄壮有力的歌声。

    我们光荣的土地不是用犁来翻耕,

    我们的土地用马蹄来翻耕,

    光荣的土地上种的是哥萨克的头颅,

    静静的顿河到处装点着年轻的寡妇。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一去不返

    铁勒的骑兵即将追近了,在官道上前行的御驾很快得知了这个消息。证明消息的理由,是派出的斥候有一大半没有回来,侥幸回来的,也大多身带重伤。在第一轮斥候与斥候的战斗中,金兵彻底败北。即使是武卫右军的斥候骑兵,与哥萨克比起来,也相形见绌。

    同样骑着顿河马的金兵斥候,论起骑术,比起这些哥萨克骑士实在差的太远,至于骑其他坐骑的兵,就更差一些。更要命的是,这些顿河马等于是罪证,看到这些马以后,那些哥萨克就确认了,杀害自己兄弟的人,就是眼前追逐的目标。

    他们的攻击变的凶狠而疯狂,甚至于不再理会近卫军,以自己的部队,向着御驾追杀而来。

    御驾所在的位置,距离宣化还有七十多里的距离,此时如果继续行军,哥萨克来去如风。被追兵追上,是必然的结果。如果原地驻扎风险太大,离开大队人马轻车前行,又要冒被哥萨克游骑追上的风险,那同样需要考虑。

    慈喜与天佑帝就在官道上招来军机,慈喜道:“洋兵既然已经快追上来,那就按着以前说的办,我和皇帝留在这里督战。洋兵若至,我们娘两个的命,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保住了。”

    韩荣磕头道:“老佛爷,万万不可。此一时彼一时,此处无险可守,车驾在此,非但不能振奋军心,反倒会牵扯部队精力。既要保护御驾,又要与洋兵交战,顾此失彼,难以保全。臣斗胆,请两宫先行,入宣化待援。我等在此,舍命与洋人一战,定不让夷兵犯驾。”

    刚烈也道:“请老佛爷为天下苍生计,为祖宗基业计,不可留在此处,急速更换衣服,轻车入城。好在我们的马多,有足够的脚力,能保着老佛爷走。”

    慈喜听到马多,不由想起赵冠侯收缴甘军战马的事,看来他倒是有远见。若是这些马都随着岑春宣一起败在南口,现在想要逃,都不方便。

    心内想逃,话语却更显的坚定“更换衣服?难道,我又要换一回汉人的衣服?”慈喜的眼泪在脸上的皱纹间滚动“国势如此,我无颜面对祖宗。皇帝,你换衣服进城,我留在这里,看看他们能把我这个老太婆怎么样。”

    “亲爸爸,您要不走,儿子也绝对不会走。”天佑帝甚为激动“请亲爸爸更换衣服,儿子随您……一起走。”

    王文召道:“可是现在走也不安全,一旦车驾为洋兵探得方位,以轻骑来攻,这不可不防。”

    韩荣道:“我有办法,派一支小队子护着老佛爷的车进城,套车的马一律用好马,跑的快。另外派一支人马大张旗鼓,护着一队空车往宣化。洋兵绝对不会想到,人少的那一队,才是老佛爷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