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左季高西北用兵,带动了西商的发展,赶大营成了一大批行脚商人发家致富的出路。其中,以杨柳青的津帮力量最大,其主要商号财力虽然在新江,但是在陕西,一样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其次者,就是山西晋商。西商于陕西、内外柔然,商号多,势力也强,锦姨娘有董家的关系在,与这些西商,算是有个香火情分,可以说上话。

    这些人多年为商,颇有些关系网可用,只要他们愿意帮衬,搞来一批低价粮食,还是可以办到。陕西的粮食如同打仗争比,此多彼少,一增一减之间,关系着两方的战争潜力消长,比起前线作战的重要性,并不逊色。

    赵冠侯轻把玩着锦姨娘的身体“要是那样,就要辛苦你了,你不喜欢董老头,我们又是这个关系,如果你不想用他姨太太的名义和人见面,我不会勉强。”

    “只要能为你分忧,我怎么样都没关系。天不早了,你赶紧着走,要不然,太太们脸上不好看。”

    赵冠侯却抱着锦姨娘的腰“我今晚上就睡你这,哪也不去。”

    “睡我这?”锦姨娘的声音竟是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这……这可不行……万一那位洋小姐找你……”

    “在这我说了算,想睡谁,就睡谁。你咳的这么厉害,我晚上也好看着,给你倒水喝药。回头打完仗,我让屈大夫给你看一看,他的医术好,一准可以治好。谁爱找我谁找我,我不在乎……”

    锦姨娘并没有在意他接下来说什么,她的眼泪已经满脸都是,为了今晚的留宿,她粉身碎骨,也无怨无悔。

    次日清晨,赵冠侯正在院子里走一路拳的当口,高升进来回禀,虎啸林部已经从前线撤了回来,听说颇有些斩获。

    等到了前院,见虎啸林以及孙美瑶手下的骑兵团长孙九成正在挨训,瑞恩斯坦的教鞭,几乎指到两人鼻子上“你们两个咸鱼!追击作战,你们的所得居然只有这么点,你们骑的是马,还是毛驴!我要的不是胜利,而是完胜,什么叫完胜,懂么?为什么居然损失了一个连,而只抓回了不到五百名俘虏,你们到底是去追击,还是去攻坚的?”

    “参谋长,大清早起来别这么大气性,你们两,也别低头耷拉脑,我听高升说你们是胜仗,这到底怎么意思?”

    “回大帅的话,这仗我们原本认为是胜仗,可是参谋长一说,我们自己也觉得还是没打好。损失了一百多弟兄,连杀带抓,歼敌不满千人,打败兵,确实是不算出色。可是这也是事出有因,郭剑的骑兵忽然杀出来接应,这是没想到的事。原本以为他在打羌白,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谁知,他真的出死力给白狼帮忙,来接应的足足有几千骑兵,我们看他们人太多,只好先退了下来。”

    “郭剑?又是他,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和我为难了,咱不跟他过几招,还以为咱怕他了。这回不光打狼,连这些西北虎,也一起收拾了再说。”

    虎啸林道:“大帅,郭贼所部,虽然兵力甚多,但是我们没给您丢脸,两下作战,还是咱占了先机。不但打退了他的骑兵团,还带回来一个人。是个民团的头领,听说让郭剑吃了些亏,正要带回羌白杀头的,被咱救了下来,愿意帮着咱们对付郭贼。”

    “做的好,回头等着领赏,先把民团的人带上来,我有话问他。”

    第五百四十七章 创痍

    羌白县城内,大批黄衣黄帽的士兵,趾高气扬的在街道上往来巡逻。他们大多没有军靴,只有草鞋和绑腿,冬季将至,这些人身上大多还是单薄的“一口钟”。以草绳系在腰里,就算是腰带。

    他们的武器大多还是长枪梭镖,火器很少,新式枪械更没有几杆。可正是这样一些持有原始器械,服装杂色,缺衣乏粮的饥兵,不久之前,刚刚占领这同州大县。眼看,就可以连大荔一起取下来。

    兴奋的刀客们,在街上大散海底,洪门的旗号也一早立了出来。与天下各省不同,陕西民军军衔不如班辈好用,哥老会里的地位,比军队里的军衔官阶,更能有效的调动部队。

    各码头的大哥,在街上散发海底,招兵买马。路边的席棚里,则摆着几百只粗瓷碗,里面倒的全都是村酿白酒。只要入了码头,成了哥弟,就有一碗酒喝,一口肉吃,接下来便是随便发一件什么兵器,或是给一根棍棒,从此成为陕豫救国君中光荣的一分子。

    往日里趾高气扬,衣着光鲜的士绅商董,本地名流,现在全都倒了大霉。郭剑所部抄掠羌白时,有意识的把各村落的地主向城内赶。现在羌白易主,这些士绅无处走避,全被捉到了县衙门院子里拷饷。

    既云拷字,待遇不问可知,皮鞭棍棒只能算是待客茶,钉板夹棍也只能算是点心。因为始终拿不出银子,而被活活剥皮而死的,也非个案。几张血淋淋的人皮,挂在衙门门首,提醒着其他士绅商人,拒不助饷,就是这个下场。

    县衙门里,原本属于县知事的公堂,已经改成了救国君第二路军临时司令部。起于白水的冯翊军,此时已经正式更名豫陕救国君,以井侠魔担任总指挥,部下分为数路。

    第一路军由井侠魔自任都督,攻取华县第二路军以高峻为都督,占据白水,第三路军曹世英部控有蒲城,第四路军为郭剑,占领羌白,直指大荔,第五路军为张凤五部,占领洛川。

    五路大军号称有兵十余万,于关中大地,八百里秦川搅动乾坤,掀起无边风浪。

    白朗及胡云翼、王天纵三人,被几名士兵领着,进入县衙门正堂时,却听丝竹阵阵,公堂上正在唱大戏。带路的士兵道:“我们郭大都督最爱听碗碗腔,今天是三太太亲自献艺,弟兄们都看着呢,二位入席,先看戏再说。”

    正堂里极是混乱,三四十张桌子摆开,每张桌子上,都摆满了酒肉,汤水油汁,四处都是。每张桌,都坐着十几个汉子,在秋日时节,依旧敞着胸,露出古铜色的皮肤以及身上的刺青。有的人一只脚踩在身旁椅子上,还有的干脆脱了鞋,行状各异。

    正坐上坐的,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身上穿着一件明黄劲装,看服色仿佛前金时代的皇族,但是衣服的制式,又像极了江湖好汉。皮肤白皙,相貌异常英俊,眉宇之间,更有一股英气,让人一见,就顿生好感。

    见到白朗三人来,那人也不说话,只点头示意,让三人在自己身边的位置坐下,又朝台上一指。

    戏台上唱的是春秋配,扮姜秋莲的旦角柳眉凤目,扮相异常出挑,唱念扑跌功夫皆佳。正在那里唱着“受逼迫去拣柴泪如雨下,病撅撅身无力难以挣扎……”声调悲切,真如个无力娇花让人心声恻隐。

    等到腔一落下去,中间那男子带头喝彩,胡云翼也大声喊好“三太太的嗓子没的说,就算是易俗社的名角,也就是这两下子。好的很!白都督和王大侠是河南人,没听过我们大荔的碗碗腔,跟你们河南的戏,不是一个味道。”

    白朗眼看,县衙内其他人的彩声也极大,便也附和着喊好。等到喝过彩,那汉子才朝女子招呼道:“先莫唱咧,下来给几位朋友敬一杯酒,远来是客,咱们可一定要招待好。三娃,恁不是外人,我不招呼你,吃啥喝啥,自己看着弄。王大侠,白都督,恁二位都是好朋友,今个郭某要和你们好好喝一杯。沈哥呢,他咋不来么。”

    白朗心知,这英俊潇洒的年轻头领,必是第四路军司令郭剑,而台上唱戏的,则是其宠妾杨玉竹。先是见过礼,随后道:“这一次败的太惨,沈兄在乱军之中下落不明,恐怕……”

    郭剑挥挥手“胜负兵家常事,这没啥。打输了没关系,明天再打过,早晚有赢的时候。这就像耍钱一样,今天输,明天赢,常有的事情。沈哥福大命大,没啥事情,等过几天,说不定自己就回来咧。”

    这时,杨玉竹已经从台上下来,也不卸妆,穿着行头来到三人面前,先朝胡云翼一笑“三娃,你这天天来,我可不敬你的酒。大都督,王大侠,这杯酒,我敬你们二位。”说罢接过个酒碗,竟是一饮而尽。

    这份酒量,固然让男子佩服,那份大方与潇洒,与方才台上那位羞怯的千金小姐判若两人。胡云翼在旁说道:

    “三太太是有名的关中侠女,满身的功夫,三五个大汉近不得身,双手使枪,百发百中,是郭司令的贤内助。论酒量,我是不如她,喝一次败一次,可是不敢和她喝酒。”

    杨玉竹朝胡云翼一笑“三娃说话倒是满入耳的,冲你这话今天不灌你,二位,我已经干了,二位随意。”

    郭剑笑着把她抱到怀里,就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拥佳人,一手接过个酒碗敬酒。“商南的事,我也听说了。我派了一支骑兵,去偷他的老营,想着绑几张洋票回来,逼他们和谈。没想到,鲁军的女人,跟我的女人一样恶。一场仗打下来,弟兄们没占到便宜,这件事没做成。不过也没关系,阎文相的兵被打垮了,只有鲁军一支客兵,我看他也在关中待不了几天。咱陕西这块地方,外来人站不住脚。没粮没饷,看他能待几天。”

    白朗虽败,但是志气未堕,他点头道:“鲁军远来,师老兵疲,虽然今天他打了一个胜仗,但是其急于速战,必不能持久。只要僵持时日,不愁不能胜。这次多亏郭司令出兵接应,否则,我们还不知道要损失多少弟兄。”

    “没说的,都是孙先生的面子,大家既然干葛明,就都是自己人,不要见外。你的人,就在羌白驻扎,过两天,我带兵去取大荔。等把大荔拿下来,咱们把队伍摆开,鲁军那点人马,看看能顶什么用。我听说他这次带了旗兵进关中,咱们在西安闹葛明的时候,一万多旗人全杀咧。只一听旗人,老百姓就先害怕,到时候咱去招兵,只说打旗人,要多少兵就有多少兵。我就算拿人去填,也把他鲁军填平了。”

    杨玉竹眉头一挑“哪用的着那么麻烦。依我看,让我去一次商南,把这个赵冠侯的人头带来,给夫君祝酒。”

    “别胡闹!姓赵的不是等闲之辈,可不是你说刺就能刺的。再说他是山东有名的花花太岁,你个女人家去他那,我不放心。”

    郭剑谈笑无忌,毫不避人,倒是个极容易交往的性格。可是白朗看着大厅内就餐者的喧闹与放肆,即使女眷在此,依旧毫不忌惮的骂着脏话,或是向那些送菜上桌的女子伸手揩油,他的眉头不由暗自打了一个结。这支队伍的纪律,看来与镇嵩军相若,都不值得信任。

    “大帅,郭贼倒行逆施,为害乡里。只要大帅义师一到,我们老百姓肯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商南县内,被救回来的团总张正举,一条关中大汉,竟是跪在地上,向赵冠侯磕头请兵。

    他受的伤很重,如果不是遇到虎啸林,性命多半保不住。他所住的村子,距离羌南只有五里。郭部攻羌南,其村首先受害。

    先是要牲口,后是要粮食,再后来,就是郭部的徒手队进乡,见什么拿什么。当时正是夏季,陕西气候炎热,士兵脱光了衣服,跳到百姓的水缸里洗澡,民愤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