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现在鲁军只能继续前进,去攻打华县。考虑到郭剑精明,如果闻风先遁,则这一战,还有的麻烦。

    “凤芝怎么样?她一路上受不少苦,身体还好?”

    “你还知道问,明知道她有孩子,还不送她回山东,也真难为她了。怀着身子还要受罪,好在她身子骨好,倒没什么事,就是闹着……想你。”

    “想我也没办法了,怎么也得打完了仗再说,到时候陪她好好在陕西玩一玩,我把二哥也叫来,咱们两家一起热闹。”

    邹秀荣未置可否,只叮嘱道:“你千万小心点,凤芝为你担惊受怕的,勤派人给家里送信,让人安心。”

    就在赵冠侯将要离开之时,霍虬气喘吁吁从外进来“大帅,郭贼所部,突袭潼关,那里新到了一列车,上面全是山东来援的弟兄。月太太,也在车上。”

    赵冠侯脸色一变“胡闹!谁让她来的,命令部队,把辎重留在华县,全员轻装急行军,目标潼关!哪个部队先到,我奖励大洋二十万!先到的个人,再奖励一千块!”

    第五百六十六章 胜负手(下)

    郭剑前次突袭潼关车站之后,赵冠侯已经于沿途重新布置了防线,以江西张宗尧部一团并齐英部一团,两团部队布防沿线。齐英团素质虽然不高,可是比起刀客来,总归是强一些。张宗尧部为北洋第六师老底子,战斗力极强,即使遭遇突袭,也完全可以凭阵地固守,直到援兵到来。

    可是郭部竟像是天兵一样,轻松打垮了两个团的守军,直接杀到潼关车站附近。其战斗表现前所未有,更为可疑者,就是张部即使挡不住郭军,也该送个情报过来。可是在霍虬报告之前,根本没有任何消息送达。

    赵冠侯脸色铁青,厉声吩咐道:“来人,找到张部,命令他跑步到指挥部,我有事找他。其他人,准备,跟我去车站!”

    枪炮声响彻云霄,烟尘荡起,遮蔽天空,潼关车站再次陷入一片火海与硝烟之中。比起不久之前郭剑折戟潼关之役,如今的救国君已非昔日可比。洗劫长安之后,郭剑发了一笔横财,自长安库房内缴获了足以武装两个旅的军火,让他的部下鸟枪换炮,除了长短枪械,部队里还有了十几门火炮。

    这些火炮虽然只有两门六磅炮,其余都是两磅轻炮,在陕西民军中,便已经是极阔的装备。民军里没有像样的炮手,步炮协同更是谈不到,可有了这些火炮,终归是有了一份底气。拥有炮兵,就证明郭剑不再是过去打家劫舍的强盗,而是一支正规军,救国君的招牌总归是更响亮一些。

    陕西民军里,有一些成员是军队出身,对于操作火炮一知半解,射击技术算不上好,总归是能把炮打响。郭剑手里榴霰弹有限,又没地方补充,舍不得用,对敌之时还是用实心弹招呼。两排大炮摆开,一阵惊天动地的炸响之后,十数枚铁球向着对面淮军阵地轰去。

    鲁军这次吃了哑巴亏,以战斗力论,两个团的淮军固然不敌郭部,但也不至于被打的那么惨。可是事发突然,没有任何情报传来,部队一下车就遭到袭击,部队吃了不小的亏。

    所幸这两个团算是赵系根本部队,战斗意志顽强,且有小姐在车上,不需要动员,就知道拼命到底。郭剑想要将两团淮军缴械的计划并没能成功,相反,淮军舍死一击,以白刃格斗将郭军逼退,并构筑了一块临时阵地。

    望远镜内,一袭红衣在阵前出现,淮军呐喊着,又将一波郭军的进攻顶了回去。一个女人,居然能有这么强的号召力,也是出人意料。郭剑不由想起了杨玉竹,如果她现在在自己身边,一定会比这个女人更出色,不会让她出风头。

    想到玉竹,眼前不由浮现出长安之夜,自己杀进督军公署时,玉人衣衫不整,发乱钗歪的一幕。她到底和阎文相发生了什么,还是像她说的,只是虚与委蛇拖延时间,没真吃了亏,自己永远也没机会搞清楚了。

    杀了阎,他并不后悔,可是因为纵兵放抢,以至于夫妻失和,杨玉竹负气而去,这就是自己的过失了。说到底,还是自己心里始终有一块疙瘩,认为她已经不再纯洁,所以才会借题发挥。固然她出身戏班,跟自己时,亦是身不由自主的浮萍,可是跟了自己之后,总该从一而终,怎么能和阎文相……

    可即使她真的被阎文相占了便宜去,归根到底,也还是为了自己。如果不是为了解决自己的困难,她何必行那险招。回想起来,他宁愿依旧坐困羌白,旗倒兵散,也不愿意看到她当时那副狼狈样子。

    她现在又在哪?兵荒马乱的年月,她虽然有身功夫,可是没什么用。到底是躲在哪个山村里,还是遇到了一群乱兵……又或者是,到了哪个男人的怀里。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他只觉得心里一阵烦乱,一旁的部将许麻子上前道:“大哥,这娘们泼的很,我看干脆找些好枪手,打死她……”

    “住口!”不知怎的,郭剑把阵前那个女人,和自己心里的杨玉竹合而为一,如果乱枪扫死她,自己的玉竹也会随风而去。他厉声道:

    “堂堂个汉子,还想打娘们的黑枪,要不要脸了?通知弟兄们,这个女人,必须要抓活的。他是赵冠侯的姨太太,抓了她,跟赵冠侯可以谈条件。谁伤了她,我要谁的命!”

    “抓活的,抓姓赵的姨太太当婆姨!”大呼小叫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落到程月的耳朵里,听的很清楚。随她在阵前指挥的杨福田怕程月脸嫩,连忙道:“小姐,您还是回车上休息为好,临阵撕杀,小的就可以办,不劳夫人动手。”

    “你们是老爷子的子弟兵,老爷子带兵时,可有遇到危险,自己躲到后面去的时候?”程月的脸绷的紧紧的,从山东到陕西,一路上她始终是这副样子。杨福田明白,这不是说小姐对自己有什么不满,男女有别,她是通过维持自己的端庄,来提醒自己,与她保持距离。

    搀扶小姐的手,就这么僵在空中,讪讪的又收回去,程月手中提着两把手枪高声道:“弟兄们,淮军是子弟兵,一代传一代。虽然大金没有了,改成了共合。可是淮军,依旧还是淮军,只要我家老爷在山东一日,你们的子弟就有饭吃,有钱花,有田种。报答他的时候,就是现在。今天阵亡的,家里一定有典恤,有封赏。谁若是退缩投敌的,老爷不会放过他全家!为了你们的家人,也给我顶住,不能像匪人屈服!我会始终和你们在一起,哪也不去。如果你们让匪人抓住我,我就吞药自尽,不会给我的丈夫丢脸。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有没有人心,就看现在了。”

    杨福田一咬牙“大小姐的话,你们都听见了,所有营连长官,都给我到一线去,跟他们拼了!”

    两个团的淮军没有携行火炮,在火力上略微吃亏。可是民军的炮术也一般,倒是不至于影响太大。随着民军方面唢呐、腰鼓敲响,一支人马举着步枪,喊叫着向阵地扑过来。

    抓鲁军统帅的小妾当婆姨,这个口号对于这些士兵极有煽动性,这些刀客本就是悍不畏死的性格,这时更是在美色的推动下,以兵力的优势向淮军压过来。

    这两团淮军中不乏有参加过扶桑铁勒战争的老兵,经验颇为丰富。可是众寡悬殊,加上一开始就被伏击,许多转战于白山黑水间,与外柔然叛匪交战而无恙的战士,却含恨于秦川大地。

    刺刀闪烁,刀枪交接,程月履行着她的诺言,并没有躲到安全地带,而是执旗前导。平日在家里,恬静文弱,安守本分乃至于有些木讷的她,此时却化身成一只疯狂的雌虎。手中的军旗成了武器,一连三名想拣便宜的刀客,都死在她的手上。

    杨福田大喝着“警卫班,警卫班!快去支援小姐,保护小姐,别管我!”

    刺刀战本为鲁军看家法宝,尤其是对付匪兵,雪亮刺刀如墙而进,悍匪也招架不住。可是今天面对陕军,这件法宝并没发挥作用。郭剑所部,同样注重白刃战,虽然水准不及鲁军,可是胜在人多。以蚂蚁啃大象的方式,一点一点,蚕食着淮军的力量。

    大批新近招募的陕军被派为炮灰,担任前锋,他们不发给步枪,只有单刀。军官只指着淮军手里的步枪许愿“谁抢到枪,谁就有枪使。谁抢到手枪就当军官,谁抢到那婆姨,就先困三天!”

    陕军素来不缺乏勇气,有枪为大帅夫人为诱饵,勇气就越发的充足。这些穿着单衣手提单刀的男子,以胸膛迎向子弹和刺刀。淮军被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打的有些摸不着头脑,支应起来,渐感不支。

    却在此时,陕军后方不知谁高喊起来“开饭咧!”

    随着一声呐喊,进攻的陕军猛的停住脚步,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喊出的并非是冲锋,而是更有气势的词语:吃饭!

    “吃饭,吃饭!”一向混乱不堪的陕军,忽然变的纪律严明,不需要招呼,全部转身,向着后方奔去。差一点崩溃的淮军被这阵仗搞的不明所以,只当是陕军用的回马枪,竟是连追击都不敢。直到杨福田从望远镜里看到,陕军到阵地前,二话不说就去抓干粮时才确认,他们真的是去吃饭。

    虽然躲过一劫,可是程月明白,敌人越杀越多,越战越厚,自己却没有后续部队。淮军虽勇,但久战必疲,自己的胳膊,也越来越酸。她一咬牙,高喊道

    “杨福田,打死我!快点,开枪!”

    “太太!卑职……不敢犯上!再说,事情或许还有转机……大帅会来救我们的。”

    前线上,郭剑的脸色也气的发白,只差一步就能取胜,谁那么大胆子,在这个时候喊吃饭?难道他不知道,陕军的风格向来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听到吃饭两字,天王老子叫也不好使,立刻就要回来吃了再说?可是现在不是找人的时候,还是先打掉这支残兵要紧。

    他吸取了上次被抄后路的教训,在后方也安排了人马殿后,镇嵩军马队一部。负责遮蔽情报,侦察信息。这些镇嵩马队,虽然打过几个败仗,但是元气没受损失,在第四军内,依旧保持着较为完整的建制。

    不管怎么样,也是一支将近一万人的队伍,即使耗,也能耗上很久。再者赵冠侯部接连两战,部队已疲,此时必然在休整,不可能来的这么快。即使有救兵,兵力也不会太多,凭借镇嵩军完全可以应对。

    当士兵们扔下饭碗,腰鼓再次敲响时,郭剑咬着牙发出命令“不过了,把炮弹都打出去!不要吝惜弹药,先用榴霰弹!”

    陕军的火炮再次发威,淮军刚刚修补完成的阵型,再次被打出无数豁口。由于战场宽度限制,陕军不能把所有兵都用上,就干脆车轮战。淮军只捅穿一层,马上就会补上一层,层层堆叠,杀之不尽。

    程月的军旗被打落在地,身边的警卫班已经死伤殆尽。一名匪兵狂笑着向她扑来“小乖乖,别怕,哥哥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