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山东战役,神尾的表现褒贬不一,但后世公认,他临终时的报告,却是异常珍贵的财富。如果鲁军看过这份报告一定会不遗余力,将该份报告销毁。上面列举了整场战役扶桑军队的失误,又规划了未来对山东作战的步骤。如果扶桑确实按照这上面的条陈行事,鲁军下一次作战,必然变得艰苦无比。

    但遗憾的是,随后扶桑本土的激烈动荡,使这份报告石沉大海,并没能引起相关人员的重视。直到共合占领期间,这份报告引起中国武官重视,才让其重见天日。

    青岛、烟台,威海卫。山东的几处重要港口,全都塞满了赤手空拳的扶桑士兵。日置益的表现,堪称外交官的典范,在军事极大失利的前提下,依旧为扶桑争取到了最好的结果。

    这次战争,被定性为因误会而发生的局部冲突,误会解释清楚后,扶桑军队主动撤离山东,不与鲁军交战。于外交层面既不承认两国发生过战争,更不承认战败。在最大程度上,保全了陆军的体面。

    这种处置结果,也得到了山县有朋的支持,事实上,在神尾切腹的次日,来自扶桑军部的停战撤离命令,也送达山东。如果神尾晚一天做出决断,或许,他就不用死。

    既然是误会,那双方依旧是友好邻邦,扶桑军人可以自由的离开。至于武器……因为扶桑军人发现共合军队装备实在太过低劣,仓库内放满了大刀长矛等过时冷兵器(这一点,海军竹内中佐可以做证)。出于人道主义情怀,主动将自己所持有的武器赠送给山东军队,这一豪爽举动,将载入史册,成为两国军人友谊的证明。

    至于为什么连师团长的佩枪也被赠送出去,只保留佩刀,中级军官家传宝刀都送给了山东军官,这种小细节不须在意,历史问题宜粗不宜细,才是正确的史观。再说,比起窝头和咸菜来,那些军刀或是佩枪又算的了什么,那些东西,又不能吃。

    为了体现山东的豪爽,以及对扶桑遭遇不幸的同情,赵冠侯还在山东举行了募捐活动。并带头捐出巨款十元,支援扶桑灾区建设。在他的带动下,山东一省共筹款六百六十六元,资助扶桑百姓走出困境。该笔捐款,与山东援助的赈灾物资,并称为“撒旦的礼物”。

    为了援助扶桑,救助无辜民众,山东捐出总数超过十万粒的“大力丸”,随同陆军一起装船起运。至于为什么到达目的地后,大力丸只剩六万枚,赵冠侯表示:货以送出,一概不知。反正这只是第一批,未来会有更多的大力丸送到扶桑,保证供应。

    共合的行政机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高效率,紧急征调大批民船商船,恭送扶桑军人回乡。所有开销,由共合财政报销,至于鲁军战争开支及山东重建款项,却没人过问。

    看着扶桑士兵以纵队登船,赵冠侯赞叹道:“这些人,确实是好兵。朱尔典阁下,贵国难道没想过,把他们征发到天竺去?”

    “我们相信,鲁军比他们更出色。何况,强行征发部队的苦果,我们已经吃的够多,不想重复犯一样的错误。你不用再试探我,扶桑的情况,你我都很清楚,现在只能我们两家合作,才能迅速平定天竺的战乱。这对你我,都有好处。”

    朱尔典又道:“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国情报部门确认,扶桑天皇,已经抢救无效身亡,陆军大将,旅顺战役的英雄乃木希典,与妻子一起自杀,为天皇殉葬。我有一个感觉,在一段时间内,扶桑不会再成为你的问题。未来的山东,将是阿尔比昂与你共同合作经营的天下,任何人,也无法干涉。为了这个目标,我们也该精诚合作,这对所有人,都有好处。就像你送出的大力丸,阿尔比昂军方也很需要,放心,我们会付钱的。”

    赵冠侯露出一个诚挚的笑容“这话就说远了,既然大家做朋友,就不要总提钱。阿尔比昂真的想要大力丸?很容易,我们可以共同开发,共享专利,就像青霉素一样。”

    第六百八十章 名冠海内

    山东的骑兵旅,在这次会战里,算是经历了一番大喜大悲。先是孙家人流出了太多的鲜血,乃至全族挂孝,连女人都上了战场。可是等到战争结束,骑兵旅扩编为骑兵师,一下子,又让孙家成了最大的受益人。

    毕竟从旅到师,多了这么多职位,孙家,就能又出一批挎洋刀的,谁不高兴?

    可是,确实有人不高兴,而且是很不高兴。

    孙美瑶的脸阴的像一汪水,手上的马鞭子几乎抽到孙飞豹脸上“小豹子,你再说一遍,你去还是不去?”

    “不去!打死我也不去!我就要留在骑兵师,不让我当旅长我就当团长,再不行就当骑兵,总之我打死也不去天竺打仗。”孙飞豹的脸连脖子都是红的,可是依旧紧咬着牙关,不肯松口。

    孙家的人还有几个,可是孙桂良死后,孙家没人压的住孙美瑶,何况在军营里,她这个师长最大,谁又敢阻挠她管教部下?都只帮着腔,却骂孙飞豹。

    “小豹子,不怪师座骂你,你这是不知好歹啊。去天竺是一个整编师,回来之后,你就是师长,师长懂么?你才多大,就能当师长了。要不是师座在大帅面前使劲,这个位置轮的到你?”

    孙美瑶脸微微一红,她可不是在赵冠侯面前使劲,而是在其身上使劲,才给堂弟换来的这个前程。阿尔比昂在天竺的局势危急,眼看有全国失守的可能。所需要的援军,也不像扬基内战一样,一个骑兵团就够了。阿尔比昂狮子大开口,提出的基本要求,就是一个整编师。

    带这个师去天竺,打完了仗,自然就可以坐稳师长宝座。孙飞豹有扬基内战的经验,能说洋话,也懂洋人的指挥,跟阿尔比昂在天竺的驻军更容易沟通。而且在军校进修之后,孙飞豹确实有指挥大兵团作战的能力,这些都是他的优势。

    问题是,有这些优势的人多了,凭什么选他?还不是孙家这次死人太多,赵冠侯心有愧疚,加上孙美瑶自己灯前枕上,用尽心思侍奉,才给孙家多挣出一个师长来?没想到这小混蛋居然不领情,不肯出征,那自己这些日子的骑乘手段,不是都白费劲了。

    “我知道,你刚成家,舍不得媳妇,可是我跟你姐夫说好了,特许你带着黑妮一起。这可是开了特殊许可的,跟洋人那,还得磨半天嘴皮子才能答应的事,你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我不是舍不得黑妮!”孙飞豹叫了一声,自己舍不得的人,就在眼前啊。可是……可是这话,无论如何也是说不出来的。他的脸涨的通红,拳头紧紧的握着,他真想说一句,自己只想跟在姐身边,为她效死。如果不是你在山东,我为什么要留在山东?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容身?扶桑人摆在自己面前的金条美人,乃至半个山东的承诺,自己都没动心。原因不是自己不喜欢功名利禄,而是这些东西加起来,也比过一个你。

    这些话就像是洪水,在心里淤积,他真想放声大吼出来,可是尽管脸憋的通红,却也不敢说半个字。

    孙美瑶的鞭子举起来,孙飞豹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可是鞭子却没落下去,而是扔在了地上。孙美瑶一声长叹,伸手,在孙飞豹脸上摸了摸

    “小豹子长大了,也学会不听话了。算了,你有你自己的想法,我不该勉强你,这事是姐不对,没先问问你的意见,就先给应下了。你不想去就不去了,你姐夫那边,我去跟他说,这个职位一堆人盯着,不愁找不到带兵官。”又摇摇头“人的命,天注定,孙家注定出不了人才。”

    她语气里的掩盖不住的失望,不知是对孙飞豹,还是对她自己。可是这一声叹气,却比鞭子更疼,孙飞豹看着堂姐的背影,忽然大喊道:“我去!姐,我听你的,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都听你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不就是去天竺打仗么,我去!”

    “你现在去也当不了师长!你太让我失望了,为了你,我跟别人争个师长位置,不值!是龙是虫,看你自己的造化,等你从天竺回来,再给你安排岗位。”

    孙美瑶难得大度一次,让出了师长的位置,这个正职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青岛战役期间,担任要塞司令的杨福田头上。第一个被震惊的人是程月,她几乎是跪在赵冠侯面前,要他收回成命。

    “这……别人会说闲话的。妾身……妾身不想承担一个内宅干预军政的名声。老爷另换人吧,不能派他。”

    赵冠侯笑着,将程月拉到自己怀里“为什么不能派?虽然杨福田出身旧军,但是在军校进修了两次,成绩优异,瑞恩斯坦也认可了他的指挥才干,认为他足以胜任师长的岗位,有什么不行?”

    “妾身……说不出有什么不行,但总之就是不行。”

    “你也学会不听话了?”赵冠侯故意板起面孔,却见她吓的都快哭了,只好又来哄“我不是怪你,其实内宅里,像你这样不给手下人争名位的不多。淮军是我的老部下,也该有所酬庸,一个师长位置,不算什么。我这次,准备两师轮战天竺。一个师入天竺作战,另一个师待命,一定周期轮换作战,避免像花旗国那次,只去不归。另一个师的师长,我也准备派任升。”

    “不行,那就更不行了。淮军怎么可以有两个师长?孙太太一定以为我使了什么手段,我怕她。”程月这次是真的哭出来,她虽然也有武艺,还能上阵杀敌,但天生就是个懦弱的性子,在内宅里根本不敢和人争斗,加上自己的模样并不出众,在内宅争斗里,吃了不少亏。孙美瑶与她恰恰相反,瞪眼就打,张口就骂,在内宅里是出名的刺头。

    要是孙美瑶为了师长的事记恨自己……单是一想,程月就觉得心惊胆战,她可真的怕这个土匪出身的姐妹,不管骂架打人,都是行家里手,到时候一准是鸡犬不宁。

    赵冠侯寻思着“杨福田这次跟扶桑海军的司令官面前玩命,不酬庸是说不过去的,那就先让他当个副师长,正师长派任升。他们是老搭档,这次继续搭伙,没什么说的。至于另一个师,我再想人吧。”

    “陕……陕军。”程月小声的提醒一句,见丈夫看过来,又吓的连连摇头“妾身没和玉竹姑娘串通,也没收陕军的好处。就是觉得他们这次死了很多人,应该得到点什么。”

    “陕军啊,付出确实不少,不过一下子再多一个师长……再说吧。先把这个师应付走了再说!”

    之前在陕西作战时,程月曾经变卖了自己全部财产,为赵冠侯招募了两个团的淮上子弟。这些人马,如今已经完成训练,纳入正规军体系。而在这次各省支援山东的行动中,也陆续有各省壮丁赶到,曹仲昆那里,更是派来了八百名久经训练的正规步兵。

    这些援军,虽然在战场上有所损失,但是大概还是能凑出四千多人。加上一部分谢苗诺夫的部下,以山东第五师一个步兵团为主干,两个淮军团为辅助,以各省援军及江宁战役期间招募降兵为主体,另有一个铁勒步兵团组成的特设步兵师,正式成型。

    整个师的编制与正规军一样,步骑辎工炮各兵种齐全,但是武器装备,山东只能提供三分之一。其余徒手兵,一律由阿尔比昂提供装备武装。其雇佣费用,以阿尔比昂镑或是黄金支付。战场上鲁军的缴获物资,归自己支配,不受阿尔比昂控制。但是需要服从阿尔比昂的指挥,在具体战场上,则享有高度的自主权。

    另外,山东的大力丸,由阿尔比昂注资,与简森制药公司共同注册专利,利润按照七三比例分享。同时,阿尔比昂享有优先购买权。山东库存的大力丸,被阿尔比昂一次性收购,全部用以配发给泰西前线的将兵。卡佩在其中也参了一股,用一批在津门存放的铁路建材,从山东手里换了一批大力丸回去。

    泰西前线,协约国军队士气低迷,这些大力丸可是救命稻草,都指望它来振奋士气,反败为胜。

    达成这份互助协议的阿尔比昂也付出了代价,山东的关税,从百分之五,提高到百分之十。山东的矿山虽然由两国共同经营开采,但是阿尔比昂必须付出真金白银认购,才能获得普鲁士那部分股权,不能白拿。另外,阿尔比昂在长江流域的一批老旧战舰,也要低价处理给山东,作为海防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