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对了!”

    杨守文把水碗里的热水倒掉,然后把那两枚铜钱递给幼娘。

    “谢谢幼娘帮我变了戏法,这是给幼娘的奖励。”

    幼娘不禁茫然,但还是非常欢喜的接过了铜钱。

    杨守文这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四肢,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下门廊,来到花圃前站定,目光却越过花圃后的消息,投向了苍茫的虎谷山。

    弥勒寺?

    杨守文眼睛眯缝起来,喃喃自语,眼中更闪烁着好奇的光彩。

    午饭时,杨承烈带着杨瑞来到家中。

    他先是带着杨瑞给杨大方上香,然后在正堂用饭。

    按照唐代的规矩,杨大方过世,杨承烈应该解官守丧三年。不过,昌平地处苦寒边塞,生活环境恶劣,俸禄又低,还非常危险。一般人,特别是那种有点底子的人,大都不愿意跑来这里任职。再加上杨承烈在昌平十几年,一直很低调,人缘还算不错。所以杨大方过世后,杨承烈曾提出解官守丧,却被上官所拒绝。

    “阿閦奴,你好大胆。”

    午饭过后,杨承烈把杨守文带到了灵堂。

    门一关,他的脸色便阴沉下来,沉声道:“看样子你那痴症是好了,居然敢打自己的兄弟了!还让二郎如实禀报,你想怎样?莫不是想要趁机试探我的耐心吗?”

    杨守文心里一咯噔,低着头没有回答。

    被雷劈中,昏迷在床的时候,他觉察到杨承烈对他的冷漠,似乎有不得已的缘由。

    第八章 杨承烈(下)

    昨天杨瑞送上门来,他也就趁机发飙,想试探一下杨承烈的真实态度。

    可没想到,杨承烈竟然一眼看穿了他的用意。

    好在杨承烈并没有追究下去,而是看着杨大方的灵位,眼中噙着泪光轻声道:“阿爹,兕子已经痊愈了,你这许多年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在九泉之下也可以放心了。”

    说完,他示意杨守文过来,给杨大方磕头。

    “阿閦奴,你既然已经痊愈,那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切莫去逞强斗狠。

    我虽然是昌平县尉,却不代表你可以在这里横行霸道。昌平很复杂,前两年契丹作乱,虽然最后被朝廷镇压,但并不代表他们会变得老实。如今朝廷又在西北设立孤竹,情况更加复杂。契丹人、奚人、突厥人气焰嚣张,你最好是老实一点。

    本来,我是打算让你到衙门里历练一下。

    不过现在二郎已经做了执衣,你就老老实实留在这边,算是代为父为你爷爷守丧。

    这些年你浑浑噩噩,痴痴呆呆,耽误了不少时间。难得如今清醒过来,就在家里好好读书。县城那边的事情,你不用费心。每月应有的花费,我也不会缺了你。等再过两年,你能学有所成时,我会为你另谋出路……总之,你只管安心守在家中。”

    杨承烈这番话,可是话里有话。

    杨守文愕然看着他,意识到杨承烈的意思,是让他继续装疯卖傻,不要惹人注意。

    至于另谋出路……

    又能是什么出路呢?

    为什么要装疯卖傻,为什么要低调做人?

    杨守文突然意识到,事情恐怕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不过,杨承烈不愿意说,他也没有再去追问。只恭恭敬敬答应了一声,便陪着杨承烈走出灵堂。

    “阿爹,村口的尸体,可有眉目?”

    杨承烈看了他一眼,眉头一蹙,似乎有些不耐烦。

    “这里地处居庸关、孤竹和昌平三地交汇,每日往来的人员复杂,如何能查得清楚?再说了,獠子粗蛮,喜欢争强斗勇,杀人的事情时有发生,你不要再过问。”

    “可是,那个人不是獠子。”

    獠子,是汉人对契丹、突厥、奚人等胡人的一种称呼。

    杨承烈眼睛一瞪,“你又知道了?”

    杨守文苦笑道:“阿爹,你不要觉得孩儿还是以前那样呆傻,连獠子和汉人都区分不来。那人虽然是獠子的发型,可是眼眉却是汉人的模样,这可非常明显。

    你来之前,孩儿曾仔细观察过那人的尸体。

    他双手粗糙,指关节粗大,乍一看像是农人。可是他两腿间,却又非常明显的老皮,显然是长时间骑马造成。一个常年在马背上生活的人,又怎可能是务农的农人?还有,他身上伤口很多,虽然被雨水浸泡导致变形,但依旧能看出是刀剑伤痕。孩儿仔细观察,他应该在生前绝不平凡,应该是一个身手高明的武士。”

    杨承烈眼睛一眯,看着杨守文,久久不语。

    说实话,他不指望杨守文能有什么大成就,一辈子可以平平安安,就已经足够了。

    至于原因,他不想说,也不能说。

    可没想到杨守文的观察力居然这么好,而且才清醒过来,就能看出这许多的问题。

    杨承烈突然生出浓浓的好奇心,在犹豫许久之后,轻声道:“你还看出了什么?”

    杨守文想了想,接着道:“此人应该是在昨日夜间被杀,死前曾与三刀四个人进行过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