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卢家庞大的族群,两支十房加起来,有近万人之多。这么多族中子弟,若不自力更生,哪能生存?一晃二十年,他在昌平站住了脚跟。本以为一辈子也就这样,却不想突然得到家族的召唤,让他掌控昌平,并要求去配合叛军的行动。

    当时,他心里并不情愿。

    可是家族命令,又岂是他能够违抗?若他不同意的话,甚至可能走不出那间书房。

    人道皇族无亲情,其实这世家之中,同样是以利益为重。

    若顺利的话,他可以不必暴露身份,继续留在昌平,能得到家族扶持,甚至有机会争取县丞的位子;可若是不顺利,他就要配合行动,献出昌平,而后流落塞外。

    现在看来……

    卢永成走到县衙门口,长出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从城门方向传来的喊杀声越来越小,几近消失。

    而城内,依旧到处是火光。

    但之前的嘈乱和嘈杂声,仿佛一下子消失了似地。县衙外的长街上,更冷冷清清。

    心中突然有一种不祥之兆,卢永成下意识握紧了佩剑。

    从长街的一头,出现了一群人,举着火把,正迅速向县衙走来。为首之人,卢永成也不算陌生,赫然是盖老军和他手下那些泼皮。说来奇怪,盖老军这伙人一边走,人群中不断有人丢出柴草等引火之物,从长街尽头一路堆积起来,而后来到县衙的大门口。

    “盖老军,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想要造反不成?”

    卢永成心里一阵发慌,厉声喊喝。

    不过盖老军却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笑着回答道:“卢公,今夜的确是有人想要造反,但绝不会是我盖老军。盖老军人虽不肖,但也听人读过圣贤书,知道礼义廉耻四个字怎么写。老军非昌平人,却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这里就如同我的家园。

    今日有奸贼想要数祖忘宗,献城投降……老军不才,便舍了这好大头颅,也绝不能让奸贼如愿。”

    盖老军骂完,突然拔刀出鞘。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泼皮们齐声呐喊,更有人把火把丢在路旁的柴草堆上。

    刹那间,一溜火光从县衙大门口,沿着长街的边缘扩展。火焰熊熊,一直延伸到了长街尽头。而在那尽头处,有一群人静静站立着。为首之人生的相貌俊美,身形挺拔。他身穿官服,手持一口断龙宝刀,颌下黑须随风飘动,透出儒雅之气。

    在他身后,则跟着一群黑衣人。

    随着火光照亮了接到,那人迈步走来,仿佛踏火而行,带着说不尽的潇洒风范……

    看到那人,卢永成脸色一变,喃喃自语道:“杨文宣!”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夜(七)

    “兕子,这是你想出来的?”

    人群后方,敬虎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液,脸上带着无法形容的羡慕和震撼之色。

    装逼,太装逼了!

    简直装逼到了极致,令人心生膜拜之情。

    杨承烈登场的方式简直华丽到掉渣,让人产生不得半点抵抗的心理。

    当然了,这种场面在昌平拿出来没问题。如果放在洛阳,放在长安,除了圣母神皇能用这种排场之外,谁敢这么玩儿?太嚣张了!嚣张到可以被圣母神皇砍掉脑袋。

    杨守文此刻空着手,身上也换了一件白袍。

    他笑看着杨承烈走向县衙,摇摇头道:“若不如此,那些皂隶又怎能甘心俯首呢?”

    内乱已经平定,外患嘛……明天再说。

    关键是,今晚实在不适合再死人了,已经死了太多人,是时候把这场闹剧结束了。

    杨守文想了很多,最终设计了这么一个出场。

    想必卢永成的爪牙看到这一幕,也将失去抵抗的信念。至于卢永成的死活,自有杨承烈去处置,不需要他再费心。之前把这个排场设计出来的时候,杨守文还担心杨承烈会拒绝。但是他后来就发现了他小觑了自家老子那一颗闷骚的心。

    当他提出这个设计的时候,杨承烈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用杨承烈的话,这种登场的方式,最符合他强者归来的气概。

    为了今天这一幕,杨守文和盖老军商量了好久。城中的那些火源,毫无疑问是盖老军的那些手下所为。他们在街道上,坊市中点起一堆堆篝火,然后又装腔作势的叫喊,让梁允以为是卢永成开始发动,于是才点亮城上篝火,召唤叛军到来。

    现在,都结束了!

    杨守文说完,扭头笑道:“我先回家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老爹和你们解决。”

    敬虎和张进笑着,点了点头。

    ……

    “你早就觉察到了?”

    杨承烈登上县衙的台阶,盖老军等人立刻停止了呼喊,县衙大门外陷入一派宁静。

    可是,虽然寂静无声,随着杨承烈停下脚步,卢永成甚至可以清楚感受到,在他身后的那些皂隶不约而同后退了几步。他没有回头,却已经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杨承烈没有理他,目光越过卢永成,扫视他身后的皂隶。

    “现在放下兵器,听从我的差遣,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们还是我杨承烈的人。”

    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