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你这又何必?”

    杨守文看着盖嘉运,轻声道:“这件事,和你无关。那宝香阁背后,可是范阳卢家!我要救幼娘,便是豁出去这条命也在所不惜。可他们以后,还要在这里生活。”

    盖嘉运笑了!

    “兕子大哥,以前我敬你,是因为你是县尉公子。

    现在我敬你,是因为你是杨兕子,说出‘仗义多是屠狗辈’的杨兕子。只你这句话,就值得我们跟你搏上一回。兄弟们,你们可愿意跟随杨兕子去得罪那卢家?”

    “狗屎的卢家,怕他个鸟。”

    “没错,杨兕子义薄云天,我等亲近还来不及。能为杨兕子效命,肝脑涂地又有何妨?”

    门外,那些衣着朴素的汉子们,哄然大笑道。

    杨守文也没有想到,他在城门楼下那句‘仗义多是屠狗辈’,竟然会阴差阳错的得到昌平泼皮们的敬重。那时候,他考虑的是昌平安危,所以也没有考虑太多。

    仗义没从屠狗辈,是明代诗人曹学佺的一副对联。

    下半句是‘负心多是读书人’。

    这原本是曹学佺在天启二年,于桂林断案时的一句判词。杨守文当时也是一急之下,说出了这句话。可没想到,这句话所带来的收获,让他也感到颇为吃惊。

    杨守文朝众人拱了拱手,“杨兕子,谢过兄弟们。”

    “听到没有,杨兕子叫咱们兄弟。”

    “哈哈哈,有杨兕子这一句话,便是今天死了都快活。”

    “杨大哥休再客气,有甚吩咐只管说,上刀山下火海,我等兄弟也绝不皱眉头一下。”

    前日,杨承烈在县衙前躬身感谢,虽然让他们感动,却并没有什么认同感。

    可是杨守文不一样,只凭他那一句‘仗义多是屠狗辈’,足以让这些个平日里生活在底层的混混泼皮们感到尊敬。一个被他们尊敬的人,他的感谢自然效果不同。

    杨守文看了杨承烈一眼,“父亲,城上公务繁忙,你就别管这些了。”

    话音未落,阿布思吉达提着两杆枪便跑过来。

    他把虎吞递给杨守文,然后握紧拳头,砸了两下胸口,咧开嘴冲着杨守文笑了。

    笑容里,同样带着一丝归属感。

    此前他为杨守文效力,是因为阿姐的吩咐。

    要说阿布思吉达对杨守文有多敬重,还真说不上,了不起因为他的身份,还有他的身手。

    可现在,阿布思吉达觉得,杨守文和他是一种人。

    杨守文接过枪,转身朝杨承烈躬身一揖:“爹,孩儿杀人去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岁寒三君勾魂香(下)

    天,快亮了!

    杨守文觉得,这恐怕是他两世以来,感觉最漫长的一夜。

    这一夜,发生了很多事情。他参与了一场冷兵器时代的大战,失去了和他从小一起,也许是青梅竹马长大的杨暖,杨幼娘,同时还失去了一个最忠诚的伙伴,菩提。

    这一夜,他又得到了很多人的尊重,虽然那只是一群微不足道的小虾米。

    夜,还没有过去。

    昌平,弥漫着浓浓的雾气。

    行走在长街上,口中哈出一股白色的雾气,很快和浓雾融为一体。

    在他身边,是阿布思吉达和盖嘉运;在他身后,则跟随着二三十名混迹街头的闲汉泼皮。

    如果在后世,这架势就是妥妥的古惑仔!

    杨守文并不责怪杨承烈的反应,到了他这个年龄,思想固然成熟了,但顾虑也会增多。比如他们的未来,比如卢家的反应……诸如此类的想法,会让杨承烈束手束脚。

    但杨守文相信,杨承烈对他的父爱绝没有半点减弱。

    如果杨承烈真要反对的话,大可以把他拦住。从头到尾,杨承烈都没有说话,甚至在杨守文告辞的时候,杨承烈也只是用沉默来表达他的异议。两世加起来,杨守文比杨承烈的年龄还大。但是在缠绵病榻十余年,突获新生之后,杨守文实际上还保持着当年刚从警校毕业的那份冲动。这是唐朝,是气象万千,拔剑长歌的大唐。

    他已经受够了各种拘束,他想要放纵那份激情!

    至于范阳卢家,杨守文还真不怕。

    了不起就离开昌平,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凭他脑子里的前世记忆,总有能让他一家老小快活过日子的地方。卢家就算是庞然大物,但还无法做到一手遮天。

    天边,露出了鱼肚白。

    长街上突然间变得很安静,杨守文一行人一路走来,人数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许多正在巡街的闲汉得知杨守文要去砸宝香阁,二话不说就跟了过来。

    等到了宝香阁大门外的时候,杨守文身后已经跟了五十多人,浩浩荡荡,颇有声势。

    宝香阁,坐落在青山坊。

    原本颇为热闹的坊市,如今却冷冷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