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城楼上,照在那一具具尸体上,照在一摊摊鲜血上,令整个城楼都笼罩在一股浓浓的血腥气息里。

    杨承烈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顾不得身下那一摊鲜血。

    此时,他整个人就如同一个血人,从头到脚都是血,看上去非常狼狈。

    在不远处,盖老军和卢昂也是席地而坐,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杨守文与阿布思吉达尚能勉强站立,不过他二人的情况,也不见得比杨承烈三人好多少。

    “兕子,帮我巡视一下,清点伤亡。”

    杨承烈笑呵呵吩咐杨守文,却见杨守文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再上城楼,杨守文好像变了个人似地,显得阴沉许多。他不再如前日那样话多,大多数时候沉默寡言,就算是杨承烈,也感觉有些害怕。那种阴沉沉的气息,令杨守文原本略显俊秀的脸,不再复早先的呆萌之态。他话不多,可是杀法却越发凶横。今天在城楼上,死在虎吞大枪下的叛军,估计至少有五六十人之多。

    他一个人,几乎就解决了近三分之一的登城叛军。

    “文宣,兕子这状态,不对劲啊。”

    盖老军也觉察到了杨守文的变化,忍不住上前低声道。

    杨承烈看了一眼不远处沉默不语的卢昂,苦笑道:“废话,遇到这种事,你会怎样?”

    “我早就说过,那些贵胄们信不得。”

    “好了,子山也是一时疏忽……别说他,就连我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哼,这时候你还帮他说话?”

    “不然怎样?”

    杨承烈瞪了盖老军一眼,“难不成和他翻脸吗?”

    盖老军顿时哑然,叹了口气苦笑一声。

    是啊,不然又能怎样?

    “不过你小心一点,我总觉得兕子这状态不对劲。

    那孩子平日里虽然和善,嘻嘻哈哈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可实际上骄傲的紧呢。他越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就说明他一定有了自己的打算,你可别让他去闯祸啊。”

    杨承烈闻听,脸上笑容顿时隐去。

    他看着杨守文的背影,心里面隐隐有些担心。

    和这个儿子交流不算很多,事实上父子两人真正的交流,是从杨守文清醒之后开始。

    可他了解杨守文,那是个有主意的小子。

    幼娘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可以说在他还浑浑噩噩的时候,身边只有幼娘陪伴左右。

    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感情吧。

    杨承烈隐隐能猜到杨守文心里在想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劝解。发生了这件事,也是他这个做老子的疏忽。杨承烈甚至有种无颜面对的愧疚,心里更有些发苦。

    这小子,胆大包天。

    如果不能解开心结的话,弄不好真会钻牛角尖。

    一想到这些,杨承烈就觉得脑袋瓜子一阵抽痛。他犹豫一下,挣扎着站起来,慢慢走到了卢昂身边坐下,“子山,你老实告诉我,你们在宝香阁里,究竟说了什么?”

    卢昂扭头,看着杨承烈发呆。

    杨承烈苦笑道:“子山,宝香阁的事情非你所愿,我也相信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只是咱们都疏忽了一件事,卢怀义这次竟下了这么大的重注,以至于……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情,你们在宝香阁里了解了什么?兕子现在的状况,不太对劲。”

    第一百四十二章 结义

    清晨的鏖战,叛军死伤大约在三四百人的样子。

    相比之下,昌平的死伤相对要少一些,大约有一百多人。

    好在这死伤的人,大都是后来补充的家丁。经历过昨日恶战的民壮,伤亡并不算太大。

    只是,物资消耗了很多。

    杨守文把战况呈报之后,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女墙后,向城外眺望。

    此时,大雾散去,视线一下子清楚了很多。站在城头,可以隐约看到投射车的轮廓,以及正在清理打扫战场的叛军。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块万年寒冰制作的雕像,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子阴仄仄的冷意,令其他人根本不敢在他身边停留片刻。

    “吉达!”

    杨守文突然开口,不远处阿布思吉达便跑了过来。

    他用手指了指外面的军营,没有说话。又指了指天,然后便看着吉达一言不发。

    那意思是:天黑之后,咱们出城去救人。

    阿布思吉达咧嘴笑了,用力点了点头。

    杨守文胆大包天,他阿布思吉达也不是孬种。在跟随杨守文之前,他没少一个人冒险。不过是叛军营地而已,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杨守文敢去,他也不害怕。

    杨守文也笑了,那张原本因为严肃而变得有些冷酷的脸,一下子冰雪消融。

    身上的冷意随之锐减,他拍了拍吉达的胳膊,而后转过身。只是他才转身,眼前就出现了一张满是血污的大脸。吓得杨守文二话不说,伸手一招锁喉手,就把对方按住。

    “兕子,是我,盖二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