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突然一转,看着杨守文沉声道:“兕子,我问你一件事,慕容玄崱,可是你杀的?”

    一旁吉达抬起头,眼中露出戒备之色。

    杨守文笑着摆摆手,“大兄,管叔不是外人,咱们不必隐瞒。”

    说完,他扭头看着管虎道:“管叔说的不错,我和大兄追踪慕容玄崱两月余,最后在鹦鹉洲将他擒拿。其实,我本不想杀他,只是想找他把幼娘讨要回来的……”

    “幼娘她……”

    杨守文露出黯然之色,“慕容玄崱说,梅娘子虽然是他招来的帮手,但是他并不熟悉。那天晚上之后,梅娘子也没有去见他,所以他也不知道幼娘现在什么地方。”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杨守文顿时沉默了,半晌后道:“老虎叔,我打算去洛阳。”

    管虎道:“和我猜的差不多……梅娘子的确有可能去洛阳,但也不一定。如果你找不到她,千万不要莽撞冲动。还有一件事,一定不能告诉任何人,慕容玄崱是你杀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 别管叔(上)

    屋外的喧哗声,似乎消失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这间面积并不算很大的雅间里,显得是那样宁静祥和。

    一个短髯蓬乱的壮年男子,仿佛梦呓般讲述着他的过往。

    在他对面,是一个清秀的少年,面带着淡淡的笑意,倾听那男子的倾诉。

    “呼!”

    管虎长出一口气,突然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来蓟县快月余,倒是今天最为快活。”管虎捋了一把胡须上的残酒,轻声道:“背了这探子的名头,就连你父亲都怕我几分。他离开的时候,甚至没有告诉我。

    兕子,我虽是个探子,却是为朝廷做事。

    是是非非,我也许身不由己,但我这心里却有一杆秤。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心里清楚的很。就比如伯玉来找我,让我打探田雨生的名单下落,我也只是推脱。毕竟,这牵扯甚广,绝不是我等能够参与其中,弄不好还会引火烧身。”

    杨守文深以为然,看着管虎也不知该如何劝说。

    杨承烈的反应很正常!

    就好比你突然发现,一个生活中和你关系非常密切的朋友,竟然是一个特工……任何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躲避,恐惧。当然,也许会有一些逗比,觉得很有趣吧。

    杨承烈性子有点逗比,但绝不是一个逗比。

    更何况身处武则天统治时代,前有来俊臣那样的酷吏为前车之鉴,正常人只要是听闻密探两字,都会感到胆战心惊吧。这个,杨守文还真不好去做出评判……

    “好了,我与你说这么多,话题再转回慕容玄崱。

    慕容玄崱的背景绝不会简单了!如今外面人说,慕容玄崱是因为胆小所以才投降斩啜。可我知道,你也应该明白,此人在妫州有灵狐之称,行事或许非常谨慎小心,但是和胆小绝无关系。他若是个胆小之人,又怎可能将静难军牢牢把持?”

    杨守文眉头紧蹙,用力点了点头。

    “他此去饶乐,更不会是临时起意。

    为大将者谋后而动,这恐怕是他早有的安排。但是凭他一人,哪有那么大的实力?

    若外面人知道是你杀了慕容玄崱,说不定会迁怒于你。

    如今,张仁亶密谋伐奚,有意把此事栽到李大酺的身上。我听说之后,也顺水推舟,决定坐实这件事。与你而言,可能会损失一桩大功劳,但我认为利大于弊。”

    管虎今天,可以说是推心置腹。

    杨守文又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站起身来,抱拳躬身一揖到地。

    一旁阿布思吉达也是如此,两人这般隆重的行礼,让管虎顿时慌了手脚,忙起身阻拦。

    “兕子,有你这一礼,我就满足了。

    你此去荥阳,少不得会遇到一些麻烦事。拿着这块玉牌,如果真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你就去洛阳铜驼坊的弥勒寺。到时候你只要取出腰牌,自会有人帮你。”

    “管叔,你这是……”

    管虎微微一笑,“以前我不知道,你和郑家居然是亲戚。

    以后,你的前程远非我可比,今日这般,也是想要和你结一个善缘。我知道你的性子,看上去很温和,却是个刚强骄傲的小子。你到了荥阳,未必就会事事依靠郑家。但你要知道,相比幽州,那里是中州,情况之复杂,绝非你可以想象。

    我这身份上不得台面,但是对于一些宵小而言,却有足够的威慑力,让他们不敢冒犯。

    至于大事情……呵呵,有郑河南站在你身后,一般人也要掂量一下才行。”

    管虎所说的‘郑河南’,就是杨守文的舅舅,郑灵芝,现任河南校尉一职。

    杨守文心知管虎这是好意,当下也不推辞,便伸手接过了腰牌,甚至没仔细看,就放到怀中。

    “好了,你从饶乐一路走来,想必也累了。

    来到这蓟县,便听你老虎叔的安排,切莫学你那老爹,扭扭捏捏的好生不痛快。”

    杨守文顿时笑了,“老虎叔既然这么说,兕子焉能推辞?”

    ……

    三人酒足饭饱之后,由管虎带路,领杨守文到了一家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