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时代,动辄以表字代替姓名的习俗,杨守文有些不习惯。

    所以他先是愣了一下,但旋即醒悟过来,点头道:“父亲说的不错,就是龙门薛讷。”

    “你接着说。”

    杨承烈心里啧啧称奇,心道臭小子的运气,倒是不错。

    杨守文道:“薛讷此前途经荥阳的时候,父亲是不是送了一坛酒给他?就是我在昌平所酿造的清平调。”

    “没错。”杨承烈道:“不过也不是我送给他,而是你舅父送他的。”

    “不管是谁送给薛讷,总之薛讷颇为喜欢。

    父亲当知道,龙门薛家自薛幽州故去之后,便一直是坐吃山空。他们早已独立出来,所以汾阴薛家也没给他们什么照顾。如今薛讷去幽州接掌幽州都督一职,都督六州军事。这也就等于,北方六州之地将尽归薛讷统帅,算的是一方诸侯。”

    杨承烈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我听你舅父说,圣人此次给薛慎言很大的权力,准他都督六州军事,有自行决断之权。说他是一方诸侯,倒也是一点都不为过。”

    言语中,透露出一种羡慕之色。

    想当年薛讷得罪了来俊臣,不得已挂印辞官。

    而那时候,杨承烈正处在如日中天的阶段。

    可一晃十五年过去,薛讷复起,一跃成为幽州都督。而他呢?这种事情,总会让人产生那么一丝丝的嫉妒之情。

    杨守文道:“孩儿已与薛讷说好,请他在幽州代为推售清平调。”

    “啊?”

    “我们分别的时候,薛讷已派人回还龙门,相信用不得多久,龙门那边就会有人过来,与我们商谈具体的合作事宜。父亲,你要明白,我们将会在六州推售清平调。薛讷需要充足的财力在幽州打开局面,所以推售之时,一定会不予余力。

    我甚至觉得,万坛清平调都未必能够满足六州需求,更何况在荥阳这边,我们还可以借助郑家的力量进行推售。所以我以为,万坛清平调非但不多,反而不够。”

    杨承烈的脑袋一阵空白,坐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

    他不懂什么生意,可他却知道,那清平调的利润不少,若真能销售万坛的话,绝对会产生出一个惊人的数字。

    “你刚才说,借助郑家之力?”

    杨守文一脸奇怪的表情,“父亲,这有什么奇怪?

    郑灵芝是我舅舅,郑家更是我母亲的娘家,而且有着你我都无法想象的巨大人脉。灵芝舅父是河南校尉,如今又有郑长裕出任许州刺史之职。这么助力若不得用,会天打雷劈!再说了,我们寄居郑家,若能给郑家带来巨大的好处,必然可以改善我们在这里的环境。

    父亲,你要明白一件事,这世上最牢固的关系,有时候并非什么亲情,而是利益。”

    杨守文这一番话,给杨承烈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他一时间有些接受不来杨守文的观念,什么时候这单纯的亲情,却要用财物维系?

    可不知为什么,杨承烈又隐隐约约觉得,杨守文说的没错。

    想当年,如果他能够给杨家带来更为巨大的利益,相信杨家也不会那么轻易把他们放弃吧。

    轻轻揉着太阳穴,杨承烈努力消化着杨守文这一番话的内容。

    他有一种感觉,杨守文所图谋的,绝不是加强和郑家、薛家的利益那么简单……

    “兕子,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杨守文犹豫一下,走到房门口,看着屋外欢笑的家人。

    半晌后他转回过身,一字一顿道:“父亲,我要扬名。”

    “哦?”

    “我要很大的名,我想要全天下人,都知道我杨守文,杨兕子的名字。”

    “为什么?”

    杨守文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幼娘杳无音讯,而你我又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我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这件事……若我找不到幼娘的话,其实可以让自己成名,为天下人所知。那样的话,幼娘总有一天会听到我的名字,也一定会来找我。”

    第一百九十八章 简单理想

    杨守文没有看到,杨承烈的脸色出现了变化。

    他嘴巴张了张,似乎有话要说。但一直到最后,他都没有再说什么。

    从杨守文的话语中,杨承烈听出了一些不太一样的东西。如果他们还是在昌平的话,他也许不会在意这些。但如今他们已经到了荥阳,杨守文还能够随心所欲吗?

    杨承烈,也说不清楚。

    ……

    是夜,杨守文睡在围榻之上。

    这是杨承烈专门留给他的一个院子,里面有一个小池塘,还有一楼三房。

    杨守文的房间,正对着月亮门,是一幢两层小楼。

    一层是客厅,二层有两间房,一间做卧室,另一间可以作为书房,算是杨守文的私人空间。

    不过二楼总体没有什么设计,书房里空空荡荡,一张书桌,书架上只摆放着一叠稿纸。那稿纸,就是杨守文所写的《西游》手稿,还差了一个大结局没有完成。

    杨承烈从昌平搬家的时候,把手稿也带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