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公,你可害苦小侄了。”

    当顶着一双熊猫眼的狄光远出现在郑怀杰的面前时,郑怀杰吓了一跳。

    可听到狄光远的抱怨,他却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心的笑了,“二郎,怎地看了通宵吗?”

    “是啊,小侄如今,满脑子都是那只猴子。

    不行,这套书我要献给父亲,我自己还要收藏几套。郑公,不知道还有没有呢?”

    “这个,我倒是不太清楚了。”

    郑怀杰忙招手,示意仆从过来,“去洞林书坊,看看那《西游》还剩多少?”

    他说完,笑着对狄光远道:“文宣一共就刊印了一千套,他自己留了一百套,其中有三十套送给了我。不过这三十套已经被我送到了各房,我自己也不过留了五套。”

    “那……”

    “二郎莫打我这五套的主意,我可是留着,准备送人呢。

    不过,我已经让人去书坊打听了,应该不会卖的很快,所以二郎你也不必太担心。”

    大前天才送到书坊,三天时间应该卖不出几部来。

    狄光远盘算了一下,也就放心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动身吧。”

    “也好,我和你一起去……说来惭愧,杨兕子到荥阳月余,我这个做长辈的,居然还没有见过他。”

    “那,一同前往。”

    两人出了郑府大门,便登上了马车。

    只是,没等他们出荥阳城门,先前跑去洞林书坊打听的仆从,却慌里慌张的跑了回来。

    “阿郎,小的已经打听到了。”

    “怎样?”

    “九百套,已经卖得一套不剩。”

    “嗯,我就说嘛,不可能……你说什么?”

    郑怀杰大吃一惊,看着那仆从,露出惊讶之色,“你是说,那九百套全都卖完了?”

    “正是。”

    “怎么可能,这才三天。”

    仆从苦笑道:“小人问过了,郑家先说,前日有一个从洛阳来的豪客,一下子就买了三百套。昨日潘家族长也派人过来,拿走了两百套。其他又有人前来购买,其中不泛我郑家子弟。零零总总,九百套在昨晚就已经告罄,如今已经没货了。”

    狄光远在一旁听得,好像听天书一样。

    这年头,书价可是不便宜。

    后世说‘书非借不可读’。其实倒不是说只有借来的书才有读的兴趣,而是说你不借的话,根本就读不到。书价昂贵,绝非一般人能够买得起。平民老百姓读书,更多是靠着从别人那里借阅。说一千道一万,也是这时代刊印成本太高了……

    “这个……”郑怀杰感觉有些脸红。

    刚才还说不可能卖完,可现在……

    “二郎,若你真喜欢,我回去之后,再送你一套。”

    狄光远却苦着脸道:“郑公,小侄可不是要一套……最少十套。如此好书,还需与人分享。小侄还想着等到了洛阳,送几套出去。另外,我大兄和三郎那边,也要留存一套。若这么算来,十套未必够,至少要十五套,才能够达到要求。”

    你去死吧,我手里也只有五套而已。

    郑怀杰苦笑道:“若如此,只怕要去问文宣,那边还保留多少。”

    ……

    车马,缓缓驶出荥阳城。

    沿着官道,很快就来到了石城村。

    狄光远没有让右监门卫进村,而是留在了村外。

    此时,他可是不敢再小觑杨守文了。一个在三天时间里就卖出了九百套书的人,绝对容不得他小觑。哪怕那套书只是一套普普通通的志怪小说,也足以让他敬重。

    唐代文风鼎盛,更包容万象。

    其巨大的包容性,远非明清可以相提并论。

    经典文章,这是主流;诗词歌赋,那是一种风雅;而志怪小说,则属于一种通俗读物,可雅俗共赏。甚至,连那上不得台面的词牌小令,也能被人们口耳相传。

    这是一个没有明确主流与非主流文化的时代。

    也许正是它那无与伦比的包容性,才创造出了璀璨的盛唐文明。

    狄光远搀扶着郑怀杰,迈步走进了杨家大门。可一进门,两人都不约而同愣住了。

    这小小的庭院里,可是热闹非凡。

    “敢问,两位找谁?”

    宋安正在让人往客厅送水,见郑怀杰两个人进来,忙上前行礼。

    没等郑怀杰开口,却见到郑虔从后院穿过了门庑跑过来。他看到郑怀杰的时候,也不由得愣住了。不过,郑虔旋即就反应过来,忙快步走上前,恭恭敬敬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