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咱们走吧。”

    狄光远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看了杨守文一眼,而后点点头道:“就依青之所言。”

    从一开始的杨家子,到后来的杨大郎,再到如今的杨青之。

    三个不同的称呼,也代表着狄光远对杨守文感官的变化。

    这是一个品性高洁,感情丰富,有大才华的年轻人。之前,狄光远还觉得杨守文配不上太子女婿的这个身份。可是现在,他却觉得,李显之女未必能配得上杨守文。

    若他还是弘农杨氏子弟,又怎可能会做这驸马?

    凭借他杨家的声望和底蕴,以杨守文的才干,不出十年,出将入相绝非困难的事情。

    可惜,真真是可惜了!

    不知为何,从一开始的不认可到如今的可惜,狄光远已经把杨守文看作了驸马的不二人选。武崇训?他见过!那确实有才华,只是和杨守文相比,却远远不足。

    不足在何处?

    狄光远想不清楚,最明显的感受,便是那情怀与格局的差异吧。

    嗯,就是情怀。

    石城村村口,杨承烈手捧杨守文的诗,泪如雨下。

    那诗,很平淡,很直白,但他却可以从那熟悉的字迹里,感受到了杨守文的安抚。

    看着诗,就像是杨守文在他身边,拍着他的胳膊,嬉皮笑脸说道:“老爹,你别担心,孩儿这么厉害,到了洛阳一定能轻松应对。等我把这婚事推掉,再回来陪你。”

    原本有些复杂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平静了。

    杨承烈一边流着泪,脸上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咧着嘴,嘿嘿直笑,目送那车马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清楚。

    “我们回去吧。”

    杨承烈深吸一口气,突然笑道:“郑公,今日就别走了。

    我那里还有两坛好酒,是兕子在昌平时为我酿造的清平调,已存放半载,正好饮用。你看,这山上桃花绽放,咱们就在莲阁中吃酒,看桃花,想来定别有滋味。”

    郑怀杰和郑镜思却黑了脸。

    你特么真不要脸,前脚哭的稀里哗啦,后脚就在这里显摆。

    知道你有一个好儿子,知道你儿子为你写了一首诗,还要吃他为你亲手酿的酒?

    郑怀杰瞪了郑镜思一眼:人家是做儿子的,你也是做儿子的……

    郑镜思心领神会,可是这心里面,却好心塞!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一路向西(上)

    车轮滚滚,沿着官道而行。

    别离的伤感渐渐淡去,杨守文的情绪也变得稳定下来。

    原本以为,此去洛阳会行色隆重。可一直走出荥阳县界,杨守文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右监门卫并不是用来给他开道,以壮行色。

    一路上,杨守文发现整整一折冲的人马,以他为中心,成品字形把他包围在中间。前面开道的,不过几十名游骑,后方是一旅步卒,前方有两旅兵马。他们走的不快,而且行进间也似乎在有意无意的压制着杨守文的速度,令他无法疾驰。

    核算着,这一折冲兵马是为了监视他,不许他逃跑。

    狄光远坐镇在后军,距离杨守文大约有一里的路程,看上去更没有和他交流之意。

    行进了大约一个时辰后,杨守文便意兴阑珊。

    他索性弃马上车,和郑虔以及杨青奴在车里游戏,对外面的事情不再去理睬。

    有吉达在外面警戒,再加上杨茉莉这个大杀器,即便是遇到麻烦,也不用担心。

    “十三郎,你们再做什么?”

    “下棋啊!”

    郑虔抬起头,看了杨守文一眼之后,就再次埋首于棋盘之上。

    他下的是围棋,而与他对弈的,确是杨青奴。

    唐代,这围棋是‘士’必修的一门技艺。琴棋书画,棋位列第二,足以见围棋在这个时代的重要性。民间百姓好下棋,士大夫也喜欢下棋,便是皇宫大内中,同样流行下棋。据说,唐代的君王好棋者很多,更专门设立有棋侍诏这样的官职。

    在唐玄宗继位之前,棋侍诏候命于翰林院,等待天子宣召。

    而到了唐玄宗登基后,便设立了棋侍诏的职务。虽然没有品秩,但也让人趋之若鹜。

    “奴奴的棋不错啊,和谁学的?”

    杨守文在旁边看了几眼,忍不住开口称赞。

    他的棋艺很普通,能看出个大概,但若是下棋,便跟不上反应。

    杨青奴这时候已经不再似之前那样哭哭啼啼,而是全神贯注在棋盘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