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哼了一声,“此时,我自会与她讨个公道。”

    青年所说的公主,绝不是安乐公主,而是今日总仙会的发起人,太平公主。

    上官婉儿目光在字条上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一蹙,沉声道:“青之,此公主殿下亲自出题,以弓字为韵六韵。”

    石门槛后,卢藏用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而人群中更传来一阵嗡嗡声响。

    这个题目,可是比刚才上官婉儿给卢藏用的题目,难很多。

    杨守文心中,也不禁暗自苦笑。

    他大概齐倒是知道这六韵的意思,可是以弓字为韵,的确是有些困难。最关键的是,这是应制诗,需要赞美君王。似什么射人先射马之类的诗,便无法使用了。

    走到桌前,他沉吟不语。

    一双双眼睛落在他的身上,众人的表情更是各有不同。

    作出来,一定要作出来……否则我这脸面,可是丢大发了!李林甫在心中暗自祈祷,眼中更流露出焦虑之色。而在石门槛后,更有一双美目凝望着杨守文,透着几分关心。

    半晌,杨守文提起笔,飞快书写。

    而为他磨墨的宫娥,则眯着眼睛,嘴角慢慢勾勒出一抹古怪笑容。

    待杨守文写完后,宫娥退下,有内侍上前,把诗捧起来,躬身来到了上官婉儿面前。

    “明玉,既然是公主出题,就由你来诵读。”

    “此明玉之幸。”

    俊美青年把诗词接过来,一目十行扫了一遍,开口诵读道:水涨方塘绿,花开禁蘌红。同瞻万乘主,亲御六钧弓。曲应驺虞节,春回太皞功。还须殪大兕,何只落惊鸿。一箭天山定,三遍虎穴空。浔阳射蛟者,宁与此时同。”

    第二百九十四章 使我不得开心颜

    说起这应制诗,在任何一个时代都会出现。

    说穿了,就是赞歌!

    你怎么称赞都没有关系,甚至应不应景都无所谓,只要是赞美就可以。历朝历代,有无数人为君王作过这种诗词,其中更包括了很多后世人耳熟能详的人物。

    岳飞,很多人都知道,那是一位大英雄。

    可是在帝王面前,他也不可免俗的作过一首应制诗,以期得到君王的开心。

    这首诗,也是杨守文抄的最难受的一首诗。

    但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他即便是心中不快,也只能咬着牙,写下这首应制。

    而对于应制诗,也很难评判好坏。

    应制诗的内容大体上就是一个意思,无非是典故和辞藻的运用技巧罢了。杨守文这首应制诗,是宋代诗人杨亿所作。在那俊美青年诵读完毕之后,满场竟鸦雀无声。

    题目答对了,诗也做的不错。

    但你杨守文的身份有些特殊,围观者也只能效金人三缄其口,不予置评。

    与方才卢藏用考校结束后的满堂彩相比,这场面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上官婉儿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青之这首诗,倒是合了‘弓’韵,文辞也极为优美,妾身以为可判为上等。”

    “且慢!”

    上官婉儿这话一出口,立刻有人站了出来。

    “上官姑娘,窃以为子潜的诗和杨青之的诗不分伯仲,何以子潜为中上,而杨青之却为上等?”

    这人一站出来,顿时引起一阵议论。

    上官婉儿蛾眉轻蹙,看了那人一眼,不禁也有些为难。

    此人,名叫杜审言,据说是晋朝名将杜预后人。之所以为难,是因为这杜审言也是应制诗的好手。几年前,他曾因为一首《宿羽亭侍宴应制》而得到了武则天的称赞,如今官拜膳部员外郎。他既然说不分伯仲,哪怕是上官婉儿也不好驳斥。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专家呢?

    杨守文在一旁听罢,顿时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正要开口,就见从人群中又走出一人,笑说道:“杜员外此言差矣。

    若以辞藻华美,杨青之所作‘弓’韵应制,的确是与子潜的诗不相伯仲。不过,杨青之在诗中有巧妙运用了薛公平定突厥的典故。此圣人当初极力推崇提拔,薛公才得以自瓜州返回。故我以为,若以此而论,杨青之这首诗,要胜过卢子潜。”

    “这个人,是左补阙张说。”

    李林甫见状,连忙在杨守文耳边介绍。

    张说?

    杨守文听闻这个名字,不由得一愣,忍不住上下打量此人。

    张说,盛唐名相,曾前后三次拜相,执掌文坛三十年,也是盛唐前期的一代文宗。

    论才华,张说远胜杜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