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秀道:“这些人看上去很普通,但是却非常小心,不像是一个把戏人组成的团队,更像是一个有着严密组织的团体。他们白天基本上就借居在普会寺,晚上则出门卖艺,深居简出。一开始,他们并不是在这里卖艺,待我觉察到情况后,就与他们联络,邀请他们在这里杂耍。我没有收他们的钱,同时他们也不能到店里讨要。他们能为我吸引不少客人,同时也方便我监视;而他们也乐得能有一个固定的场所。”

    明秀说完,展颜而笑。

    “怎样,我是不是很聪明?”

    杨守文没有理他,而是扭头看着窗外,盯着那些把戏人。

    说实话,他对这个把戏团队并不是很熟悉,除了已经死去的赵一念和桃花两个之外,唯一有印象的,也就是计老实。没想到,周周转转,最后还是有遇上了。

    “那箭书是你射的?”

    “嘿嘿。”

    “你好端端的,直接和我说就是,装神弄鬼,还把我骗去了泰伯祠庙。

    对了,那庙祝怎么死的?”

    “庙祝?”明秀道:“他是自然死亡,我可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去杀人灭口。如今佛道昌盛,以往的神祠香火破败。那泰伯祠是我明家暗中资助,庙祝是本地人,不过……几天前我发现他死了,就想到找你到泰伯祠,这样一来也比较隐秘。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联系你?

    嘿嘿,你那队伍里乌烟瘴气,什么人都有,我可不想把明家和她的关系暴露出来。”

    明秀三番五次提到‘她’,就是指武则天。

    杨守文咬着嘴唇,沉吟片刻后轻声道:“你是担心……”

    “不是担心,而是事实。

    你道那裴光庭好相与?裴行俭之子,虽然他母亲是她的心腹,可是人心难测。至于那高戬,一边是房陵,一边是太平。呵呵,这等人,我信不过。还有李三郎,你有以为是好相与的吗?他代表着两姓子,你以为那两姓子真就心甘情愿?

    还有,前些日子我听说,你们在白水塘遭遇伏击,说明你们的行踪已经暴露。

    这种情况之下,给我十个胆子,也不会出面和你联络。不过,你的警惕性可真够差的。那天晚上我如果真想杀你的话,你恐怕已经死了。以后还要多些警惕。”

    明秀一番批评,让杨守文无言以对。

    他扭过头,看着明秀道:“你射杀我?告诉你,若不是大玉被拴住,那天晚上你休想逃走。”

    说完,杨守文不等明秀反击,便话锋一转,“对了,都查到了什么?”

    对于明秀的话,杨守文无法反驳。

    的确,这支队伍里的人员,实在是太杂了,几乎涵盖了如今朝堂上的几大实力。

    也许一开始,武则天是希望平衡这支力量,让大家齐心协力。

    但事实上,所有人都有小心思,甚至包括杨守文自己。这种情况下,莫说齐心协力,能不反目成仇就已经是一桩幸事。杨守文之所以要带着杨思勖和裴旻独自前来长洲,也就是想避开这种状况。裴旻相对单纯,没什么心机;而杨思勖呢,出身小鸾台,是司宫台的人,是武则天和上官婉儿的人,更让杨守文放心。

    见杨守文转变了话题,明秀也不再玩笑。

    “我已经说了,他们借居普会寺。”

    杨守文眼睛一眯,看了明秀一眼道:“你的意思是……”

    刚才,他告诉明秀,他来找一个和尚。明秀则回答说,要找和尚,就应该去寺庙。

    明秀已经反复提及普会寺,杨守文那还能不知道他的意思?

    “普会寺?”

    “普会寺的住持法师名叫神慧,据说是来自安南。

    大约在三年前,他从洛阳来到长洲,差不多和王元楷同时来到这里。最初他只是在普会寺挂单,可是第二年,普会寺原来的住持法师突然病故。神慧因为曾治好了苏威的病,于是就得了苏威的支持,成为普会寺新任住持法师,就此在留在长洲。”

    普会寺、苏威?

    杨守文敏锐觉察到了这两者间的关系。

    “前些日子,死于普会寺外的乞丐,你可知道?”

    明秀点了点头,“我怎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只是苏威背后是吴县苏家!你应该已经听说过那苏家的背景。这种事情牵扯到勋贵,我也着实不好去深入的调查。”

    杨守文深以为然,点点头不再说话。

    片刻后,他突然道:“我想去普会寺看看。”

    “这个容易,明天我可以带你去。”

    “不,我想今晚就去。”

    明秀眸光一凝,想了想,站起身来。

    “亥时三刻,我会在桥下等你,咱们一起过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

    而杨守文则不再理他,把目光转移到了窗外,再次落在了计老实一伙人的身上。

    那些把戏人,正卖力的表演着。

    杨守文静静看了一阵子,突然露出一抹森然笑意,而后站起身来,离开了客栈大堂。

    ……

    长洲,戌时夜禁。

    不过由于鱼市所处的位置,河道纵横,那夜禁也就形同虚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