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对所有人而言,都很辛苦。杨守文是个习武之人,底子深厚,倒是不太在乎。可吕程志是读书人,是他的智囊。这么熬着,对吕程志并非一件好事。

    吕程志也不推辞,躬身告辞,退出了房间。

    杨守文靠在围榻上,从桌上拿起那本《吴中杂俎》。

    屋子里,寂静无声。

    突然,一阵鼾声响起。

    杨守文看去,就见杨茉莉倒在角落里的那张小床上,已经鼾声如雷。

    他睡得很香甜,鼾声的间隙,还会不时发出吧唧嘴的声响,让杨守文忍不住笑了。

    从围榻上拿起一条毯子,走到杨茉莉身边,把毯子盖在他身上。

    只是这家伙的鼾声实在是太过响亮,使得杨守文也没心情继续看下去,于是便盘坐在围榻上,在心中默念金刚经,很快就进入了一种空灵恍惚的状态。祖父杨大方曾说过,金蟾引导术原本是那武当山上炼气士的修炼法门,有着极为玄妙的效用。

    从前,杨守文浑浑噩噩,心思简单,入定并不困难。

    而今他清醒过来,再想要入定就不似从前那么容易。不过杨守文自有办法,每次默念金刚经,总能很快入定。杨茉莉的鼾声消失了,杨守文整个人就好像失去了意识。从小就刻苦修炼的金蟾引导术也在这种无意识的状态中,自行运行起来。

    这一入定,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当杨守文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阳光从窗户照进了屋中,也使得这房间里显得格外温暖。

    就在这时,一滴水滴落在了杨守文的鼻尖上。他抬起头,就看到在头顶的横梁上,有水珠低落。这水从何而来?杨守文愣了一下,呼的长身而起,纵身便跃上了房梁。

    原来,是屋顶的一块瓦破裂,水珠是从那瓦的缝隙滴落下来。

    杨守文松了口气,正要纵身从房梁上跳下去,却突然间心里一动,露出若有所思之态。

    他在房梁上蹲了一会儿,然后跳下来,迈步就走出了房间。

    “阿郎,要出去吗?”

    门外,费富贵端着洗漱用具过来,看到杨守文出来,忙把洗漱用具放下,躬身问道。

    杨守文心里有事,所以朝费富贵点点头,“随我来。”

    “喏!”

    费富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忙不迭跟着杨守文,沿着曲折小径,很快就来到了后花园的那间书房。姚三郎正带着人在打扫房间,见到杨守文过来,忙上前行礼。

    “这是干什么?”

    “崔刺史说,钦差来了,要把房间打扫干净。

    小人这一大早就带人前来打扫,毕竟这房间的确是有些不太干净。”

    所有人,都好像在为狄光远的到来而忙碌着。不过杨守文并不在意这个,而是迈步走进了书房,同时对姚三郎道:“你在这里正好,快去找人给我拿一个梯子。”

    “梯子?”

    姚三郎愣了一下,露出疑惑之色。

    不过,他毕竟是曾经服侍过王元楷的人,很清楚在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去多嘴询问。

    “请征事郎稍等,小人这就去拿梯子。”

    姚三郎说着话,便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扛着一个木梯,气喘吁吁跑进来,“征事郎,梯子放在哪里?”

    杨守文用手一指围榻的旁边,沉声道:“就放在这里。”

    姚三郎二话不说走上前,把梯子摆放好。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杨守文也不废话,沿着梯子蹭蹭蹭爬上去,很快就爬到了梯子的顶部。他站在梯子上,目视头顶的房梁。片刻后沉声道:“富贵,给我一把刀子。”

    “好!”

    费富贵连忙爬上梯子,从腰间拔出一口匕首。

    杨守文接过来,在那房梁上刮了两下,然后又用手指抹了一下,放在鼻尖闻了闻。

    那双颇有英气的眉毛挑动两下,杨守文嘴角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

    他纵身从梯子上跳下来,沉声道:“三郎,这房梁上的漆好像是新涂抹上去的,是怎么回事?”

    说着话,目光在地面上扫了一眼。

    姚三郎忙道:“回禀征事郎,这根梁的确是重新上过漆。

    不过,这好像应该是三月的事情……那天县尊看这根房梁的漆脱落了,非常难看,于是就找人重新上了一次。嗯,就是三月二十七日,小人记得非常清楚。”

    “是谁找的漆匠?”

    “哦,县衙房舍的修整,一直都是城北李大全李瘸子做的活计。那李瘸子虽然腿脚不是很方便,可是手艺却是一等一。县尊对他也很满意,似这类的活计都是找他来做。

    征事郎,有什么问题吗?”

    杨守文想了想,摇头笑道:“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好了,你继续打扫,我就不耽搁你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一头雾水的姚三郎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茫然不知所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