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市里,店铺林立。

    一入集市,就见旗幡飘扬。

    不同的店铺,旗幡上图案也有不同。

    只是,这个本应该是繁华无比的集市,此刻却冷冷清清。

    甚至在地面上,还残留着一些血迹……很显然,几天前的叛乱,也波及到了这里。

    杨守文沿着街道缓缓行进,大约走了一刻钟,他突然停下来。

    在他面前,是一间瓷坊,上书弥勒二字。

    “悟净,带丑奴在这里等我。”

    “是!”

    杨十六说着,从杨守文手中接过了缰绳,而后带着封常清在店铺旁边找到一个阴凉地坐下。

    已经进入五月,天气很热。

    杨守文看两人坐好,便转身迈步走进了瓷坊。

    “长老,看中什么只管说,我们这里的瓷器,全都是从中土运来,质量极佳。”

    店中的伙计迎上来,态度显得很热情。

    杨守文合十笑道:“施主,贫僧自东土而来,路过此地,看到这里瓷器精美,故而想挑选几样,供奉我佛,不知施主有没有什么介绍?”

    那伙计一愣,正好开口,却听得屋里有人道:“小六,你去忙吧,我来招待这位长老。”

    从屋子里,走出了一个三旬左右的男子,相貌颇为俊美。

    “长老从中土来,要往何处去?”

    “贫僧来自龙门山,西行参拜卢舍那。”

    男子闻听,眼睛不由得一亮。

    “欲拜卢舍那,还需奉真金。”

    “贫僧有九斤九两九钱金,可为佛祖铸金身。”

    “阿弥陀佛!”

    那男子笑了,侧身道:“长老说要买瓷器供奉佛祖,请随我来。”

    说着,他转身往内屋走去,杨守文急忙跟上。

    没错,这家瓷坊,正是小鸾台设置在碎叶城的一处联络点。之前那一番对话,也是小鸾台的暗语。杨守文随着那人走进了内屋之后,对方先请他落座,而后又奉来冰镇的葡萄酒。

    “敢问施主,高姓大名?”

    “小人名叫李客,乃绵州昌隆人氏。

    二十年前,我随父亲前来西域,便定居于此。使者此来,不知有什么吩咐?”

    杨守文抿了一口酒,向屋外看了一眼。

    李客道:“使者放心,庞焕龙虽是突厥种,但跟随我家已有三代,算是自己人。”

    “甚好!”

    杨守文这才开口,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烦劳你让他在外面看着,顺便让他送点水给我那两个徒弟。”

    “请使者稍等。”

    李客说完,便匆匆出去。

    不一会儿,他便返回屋中,顺手把门关上。

    “我此次奉旨前来安西,是打听颜织的下落。”

    “颜使者吗?”李客一怔,轻声道:“我已有很久没见过他……上次见他,是在去年八月。之后他说要前往忽论城见一个人,便再也没有音讯。我一直以为,他已经回去了。”

    忽论城,是洛那州(羁縻州)治所,归属于高附都督城府所辖。

    这是一个附属之所,如果从地域上而言,它应该算是在吐火罗的境内。

    杨守文眉头一蹙,轻声道:“他去忽论城作甚?”

    “这个,小人就不清楚了……不过颜使者离开之前,倒是与小人说过一句话:大寔人图谋吐火罗,昭武九姓似乎有些动摇。他去忽论城是去找人,据说有非常重要的消息。”

    “那你可知道,他是去找什么人吗?”

    立刻搔搔头,苦笑道:“颜君是濛池都护府的主事人,他手下的密探,从来都是与他单线联系。小人虽然是这碎叶城的主事人,但也要听从他的指挥。很多事情,他不说,小人也不可能知道……对了,颜君走的时候倒是说过,如果他发生了意外,就让我在每月十五日的子时,设法在雪山千泉岭上点燃三堆篝火……”

    “那你可曾点燃?”

    “若非使者前来,小人甚至不知道颜君已经出事,自然没有点燃。”

    杨守文听罢,眉头一蹙。

    算算日子,今天才是五月初三,距离十五还有十二天的时间。

    他如果想要和颜织手下的密探取得联系,就必须要等待十二天,却是有些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