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杨守文……莫说封况不敢,就算他敢,也要考虑到这件事的后果。

    杨守文如果真死在金城,他休想置身事外。更重要的是,杨守文名动两京,在文坛已颇有地位。他如果真出了事,封况绝对不会有好下称,甚至会连累妻子儿女。

    最重要的是,杨守文那一番话语中,还透出了另一个意思。

    我不相信你金城县,所以我已经派人前往龙耆城请河源军来保护。如果我在你金城发生了任何意外,到时候朝廷追查下来,你一个金城县令,也不可能一手遮天。

    也就是说,封况现在真的是动不得杨守文。

    非但动不得,甚至还要保护杨守文的安全,否则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老师啊老师,这次学生真的是被你坑惨了!你说你好端端,为何要参与到这种事情里面?

    封况隐隐约约猜到,今晚袭击金城驿馆,很可能是朝堂上的一场争斗。

    他一个下县县令,不过从七品的职务,却卷入到这种事情里,结果如何,可想而知。

    但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想到这里,封况信中苦涩不已。

    但同时,他又不得不露出灿烂笑容,对身后的勇壮道:“快开城,随我前去迎接。”

    说着话,封况从驰道上下来,走到城门口。

    沉甸甸的断龙闸缓缓升起,城门也随之打开。封况一马当先,快步从城中走出,就见杨守文四人,已经下马在城外等候。杨守文站在最前面,负手而立,尽显渊渟岳峙之姿。

    封况快步上前,躬身道:“下官金城县令封况,见过杨君!”

    第六百零五章 追凶(一)

    天亮了!

    初冬时节的朝阳很灿烂,却又带着一丝丝清冷的气息。

    杨守文漫步在金城驿站的废墟中,不时见民壮抬着尸体走出来,摆放在驿站门外。

    凌晨时分,他去了金城。

    在向金城县令表明了身份之后,就让封况点了一百民壮,随他再次来到驿站废墟之中。当他们到达驿站的时候,火还没有熄灭。好在这次刺客主要是针对杨守文一行人,所以也只烧了杨守文和明秀所住的院子,其他的房舍虽有损毁,却不算严重。

    “慢着!”

    两个勇壮抬着一具尸体走过来,杨守文伸手把他们拦下。

    “这是谁?”

    “马驿官。”

    杨守文示意他们把尸体放下来,掀开了白布,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孔来。这张面孔,杨守文并不陌生,正是这驿馆的驿官。杨守文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驿官的尸体。

    驿官的喉咙被利刃割开,鲜血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杨守文蹙眉观察,片刻后又用白布盖在驿官的脸上,起身摆了摆手,示意民壮把尸体抬走。

    一旁,封况漠然而立。

    他见杨守文起身,便开口道:“杨君,可看出了什么?”

    “这马驿官在这里多久了?”

    “有十几年了吧……下官就任时,他就在这驿馆之中当差,而且一直都非常老实。”

    “老实?”

    杨守文看了封况一眼,嘴角一撇,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直奔驿官的住处。

    “老马是个老实人,平日里沉默寡言,话并不是很多。他平时很少进城,就住在驿馆之中。下官听人说,他是个鳏夫。他曾有一个儿子,早年在外游历时被匪人所害。他那娘子得知噩耗后,一病不起,没多久便过世了。之后,他就一个人生活。”

    “县尊对这位马驿官很熟悉嘛。”

    “哦……也不是很熟悉,不过他在我手下做事,下官自然要有一些了解。”

    封况的笑容,有点不太自然。

    杨守文点点头,沉声道:“县尊倒是个体恤下属的好官……”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了一番马驿官的住所。

    良久,他从房间里走出来,沉声道:“此次袭击我的人,多是獠子,不知县尊可有线索?”

    封况摇头道:“这金城周边,有不少归化胡人。

    有吐蕃人,吐谷浑人,还有突厥人以及羌人……这些人虽说已经归化,但平日里并不居住城中,而是保持他们的生活习惯。下官和他们的交道不多,所以并不认得这些刺客是什么来历。若天使有兴趣的话,下官可以找来周围的胡人头领,也许会有线索。”

    “哦,那倒不必。”

    杨守文想了想,沉声道:“我奉圣人与太子密旨公干,不能耽搁太久。

    等河源军兵马一到,我就要启程前往洛阳……不如这样,此事就交给县尊你来追查吧。若是有什么线索,可以派人到神都告与我知,亦或者呈报与唐都督知晓。”

    “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