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上心的,怕就是幼娘。

    以前,幼娘不知所踪,他费尽心思去打听寻找。

    可现在呢?幼娘已经回来,他又该做些什么?飞龙兵?小鸾台!听上去很高大上,可实际上,杨守文知道那并上不得台面。君不见上官婉儿执掌小鸾台又如何?她真正令人畏惧的,并非是小鸾台,而是武则天对她的信任。所以说,小鸾台要重组,飞龙兵也要设置,可这只能在私下里暗中进行,实在是无法拿到台面说话。

    如果他只是执掌小鸾台的话,李显或许会倚重他,却很难重用。

    毕竟,一个特务头子,如何能够在朝堂上立足?

    想到这里,杨守文也茫然了!

    回去后,他该做什么?

    是继续陪着裹儿和幼娘,整日里无所事事,亦或者……

    “四郎,你这可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他看着明秀,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此事,我自会慎重考虑,不过与眼前又有何干?”

    “你,知道你现在缺什么吗?”

    “缺什么?”

    明秀叹了口气,点指杨守文的胸口道:“拿得出手的战功!”

    “啊?”

    “找到天师藏宝,的确是大功一件,但这种事,说句不好听的,是运气而已,难以令人服众;西域之事,也拿不到台面上说话。毕竟当时你对外宣称是去了少林,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你平定了薄露之乱,但却无法对外宣称,也没有多少人知晓。

    提起去年的安西之战,人们会说唐休璟,会说是郭元振,会说是魏元忠这些人的功劳,但绝不会有人说,那是你杨守文的功劳……当然,在陛下和太子的心里,自然清楚,但百姓却不知晓。百姓们知你杨守文,是你总仙宫醉酒诗百篇,是你夺取武状元,是你火烧武家楼,打得武崇训跳河逃生……可这些,能拿得上台面?”

    杨守文沉默了!

    你说得好对,我无法反驳。

    “所以啊,你要想真正立足朝堂,靠杨公不行,靠太子不行,只能靠你自己才可以。”

    明秀说完,便不再言语。

    因为他非常清楚,想要改变一个人的生活态度,绝非是一件易事。

    但他却相信,杨守文一定能明白,也一定会做出改变,不过这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杨守文闭上眼,思索着明秀的话。

    这绝对是真朋友,虽然他的话,听上去不那么顺耳,但杨守文知道,明秀没有恶意。

    许久,杨守文突然笑道:“既然你都明白,为何也如此随性?”

    “我?”

    明秀摇摇头,“青之,我和你不同。

    明氏世居江左四百年,历数朝而不倒,自有其生存之道。可是现在,我们违背了我们的生存之道,只能受到惩罚。我也想去抗争,可大势难违,徒之奈何?明氏与武朝走的太近,以至于一俟陛下还政,明氏就会遭遇灭顶之灾,只能设法逃离。

    除非,圣人长生不死;除非,圣人永踞庙堂。

    可你我都知道,那不可能……圣人日益年迈,精力也大不如从前。特别是狄公过世,对圣人打击甚大,以至于无心朝政。这种情况下,还政李唐,不过是早晚间。

    再者说了,你道圣人真不知道明家的打算?

    你想想,圣人为何要与我明氏泉州市舶副使之职?哈,其实圣人心里,非常明白。

    她没有阻止,反而与明氏方便,其实也就是一种态度。她也清楚,一旦她退位,明氏一定会受到打压。如此情况下,我们离开中原,对圣人而言,也是一桩好事……在这种情况下,你让我又去挣个什么呢?争来争去,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杨守文露出了惊讶之色,呆呆看着明秀,许久后才苦笑一声。

    “知道吗?我不愿意争,也就是源于此。

    你们一个个都是老谋深算的样子,我哪敢去争?我也害怕,我争不过,到头来身首异处。

    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我已经到了这个位子,不争怕也不行……”

    说到这里,杨守文搔搔头,无奈叹息一声。

    他话锋旋即一转,又问道:“对了,你刚才和我说了什么?我没注意听,却落得你一顿教训。”

    明秀一怔,旋即哈哈大笑。

    他摇了摇头,指着杨守文道:“你不提醒,我险些也忘记了……我是想说,飞乌蛮的计划绝不只是在梓州起事,若他真与安南勾结,必然还有后续的动作。我刚才说,咱们这样子按兵不动,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今,等于我们是被飞乌蛮牵着鼻子走,难免被动。而且,这也是你的机会,争取一下,说不得是你日后资本。”

    杨守文双眸微合,看着明秀久久不语。

    半晌后,他一拍手道:“想当初我在昌平,面对那么多的静难军叛军,也未曾害怕。

    可现在,却考虑的越来越多!

    一群乌合之众,我又何必怕他们?四郎说的没有错,这对我而言,的确是一次机会。”

    说完,他立刻起身,把老牛头找来。

    “立刻通知桓道臣和涂家四兄弟,让他们派出斥候探马,给我打探那飞乌蛮的下落。

    林海说,飞乌蛮有数千人。

    可昨夜攻打射洪者,不过千人……蛮子一定还有后着,给我找到他们,而后报知与我。”

    老牛头闻听,不敢怠慢,忙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