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杨守文面前,他咧开嘴笑了。

    此时的杨茉莉,浑身上下都是鲜血,整个人好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

    甲叶上还残留着血肉,可是他却好像没有任何觉察。头上的牛角盔摘了下来,笑得时候,露出一口雪白牙齿。

    “阿郎,人抓到了,是活的。”

    说着话,他把手里的人一推,就见那人脚步踉跄,扑通就摔倒在杨守文的面前。

    “甘罗,甘大帅?”

    杨守文认出了那人,眸光顿时一凝。

    他突然哈哈大笑,甩蹬下马,走到了那人身前,“久闻甘大帅之名,终得一见,不胜荣幸。

    在下杨守文,乃剑南道八州行军总管,安夷军军使。”

    那甘罗显得很狼狈,可是在听了杨守文的话之后,也挣扎着站起身来。

    他个头不是太高,却挺直了腰道:“安南征西将军,甘罗。”

    这也是个高傲之人,哪怕是落魄了,被俘虏了,也不想与对手低头。

    他梗着脖子,抬头看着杨守文,半晌后叹道:“一直在想,八州行军总管究竟是什么模样,未曾想……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今日是咱们第二次相见,对也不对?”

    杨守文一愣,但旋即反应过来。

    “若你是说前些日子,伏击的话,今日倒真是第二次见面了。”

    甘罗苦笑道:“我就知道……那些蛮夷不可能会派人伏击,当时我就猜到,可能是你的计策。杨总管,若那天晚上日渥木基未曾出兵的话,如今就是另一个局面。”

    “可是,你知道那日渥木基,一定会出兵的。”

    “我……知道。”

    甘罗露出了黯然之色,慢慢低下了头。

    “如今我已是阶下之囚,要杀要剐,只管来就是,我绝不会投降。”

    杨守文道:“你的生与死,与我无干。

    若你刚才战死沙场,我自会派人为你收尸。可你现在成了俘虏,生与死,只有陛下一人可以裁断。只是,我有些不明白,和蛮人虽地处边荒,但朝廷对你们并未有丝毫的苛责。何以你要造反,更入侵剑南道,而且还在剑南道挑动那么多是非?”

    “未曾苛待?”

    甘罗哈哈大笑,而后狠狠的啐了一口。

    “安南本就是我们的土地,尔等却将之霸占,更把我们驱赶到了边荒之地,还说没有苛待?”

    “可是据我所知,安南早在东汉时,便是汉家的土地。”

    “呸,当年你们为霸占我们的土地,强行将我们从山中驱赶,而后更加以迫害……”

    甘罗毫不示弱,大声反驳。

    只是,杨守文对他的话语,毫无兴趣。

    对于这些安南人的来历,他大体上知道一些。

    其实在最初,这些安南人只是生活在山野之中的野人。秦始皇一统六国之后,派出任嚣征伐岭南,随后又有赵佗建立南越国。从那之后,安南便成为汉家的领土,并且不断进行开发。在开发的过程中,少不得要与那些土著的山岳野人发生冲突。

    再后来,汉人在安南立足。

    而那些山越野人,也纷纷从深山中走出,与汉人生活一起。

    但总有一些人,对汉人怀有敌意……

    甘罗,想必就是那些怀有敌意的山越人中的一个吧。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种事情很难说的清楚。杨守文不想和甘罗在这个问题上进行纠缠,他更感兴趣的,是甘罗入侵剑南道,以及在剑南道兴风作浪的原因。

    可是,甘罗对于这个问题,却好像避讳莫深。

    每每当杨守文询问的时候,他要么是破口大骂,要么就闭口不言。

    这,也让杨守文越发感到不安。

    ……

    “和蛮人这次造反,绝对别有用意。

    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可感觉着……四郎,你可留意到,甘罗在回答我问题的时候,并非以和蛮人自居,他开口闭口,都自称自己是安南人。”

    夜色,已深。

    杨守文命苏摩儿带着人继续清理战场,同时派出张超和涂家四兄弟,率部清剿那些溃兵。

    人常说,匪过如筛,兵过如梳。

    叛军大军来袭,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战败的溃兵,没有任何的纪律可言,会变得格外凶狠。这些叛军本就是一群蛮人组成,如今溃败而逃,造成的灾祸会更加严重。

    所以,杨守文不得不加以小心。

    回到大营之后,他便找来了明秀。

    两人在大帐之中谈论起来,杨守文忍不住把心中的疑惑,与明秀诉说。

    明秀听罢,也点头表示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