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珠子一转,便计上心来。

    “老林,别说我不关照你。

    这件事情,你也好,我也罢,都不适合掺和。

    说实话,那些个倭人扈从,我也不喜欢。奈何陛下宠爱那遣唐使,才不得不顺从。

    他们算劳什子君子?居然大言不惭君子国!也亏得是陛下心慈,若换做其他人,早就心生不满。可那些个倭人却不知自爱,明知神都而今大旱,却要与乡人争夺水源。真以为这是他们那倭国的土地吗?鸿胪寺这一次对这些倭人,过于纵容了。”

    县尊,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之前说要展现出我大周国泱泱大国之气度,要以德服人,让那些蛮夷因此臣服!

    林县尉心里不禁破口大骂,但他也知道,那些个倭人,怕是踢到了铁板。

    看着郑叔则,林县尉眼珠子一转,突然扑通跪下。

    “县尊,救我啊!”

    “老林,你这是怎地?”

    “先前我还帮着那些倭人向那人讨要那只神鹰……万一他因此对卑职不满,该如何是好?

    县尊,你也知道,其实我也不想理睬那些倭人。

    我伯父就住在孝义里,可鸿胪寺有命,要咱们好生照顾那些倭人,还说要尽量满足他们的请求。县尊都不敢违背,更何况卑职?为这件事,伯父甚至要与我反目。”

    哈,要你这家伙平日里嚣张!

    郑叔则看着林县尉的模样,心里一阵顺畅。

    身为县尊,别看他是偃师的一县之主,可由于没有足够的资历和威望,很难真正掌控大权。

    偃师乃都畿道之下,毗邻神都,算是神都的附属。

    县境内,也多有豪强。

    别看郑叔则是郑家子弟,但是并未得到郑家的扶持。若不然,他又何苦拜托郑镜思,走杨承烈的门路?如果杨承烈还在神都,郑叔则也能多一个靠山。而今,杨承烈已经去了北庭,更使得郑叔则感到吃力。他上任之后,除了这鸿胪寺的命令之外,更多都是在想如何掌控大权。而现在,他似乎看到了机会,也想到了办法。

    “老林,不瞒你说,那个人……你我都惹不起。

    莫说是你我,便是鸿胪寺派人过来,也奈何不得那人……听说过谪仙人吗?知道《西游》吗?就是那人所作!最可怕的是,他乃当今安乐公主的未婚夫,也是太子最欣赏的女婿,陛下最宠爱的晚辈。听说过奉宸府吗?想当初,他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了奉宸府的爪牙,奉宸府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梁王知道吗?他的儿子因为惹怒了那人,被他一把火烧了陛下钦赐的武家楼……然后呢?人家还是逍遥自在。

    去年,那人主持了岭南战局,据说是一手平定了安南之乱。

    此次他是奉旨回来,你居然想抢他的神鹰?我告诉你,那个人生平,最是记仇……”

    “县尊,你是说,那个人是……”

    话说的这么明白,林县尉怎可能不知道杨守文的身份。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别看杨守文经常不在神都,可是神都,却流传着杨守文的传说。

    他重情义,为了营救被贼人掳走的妹妹,千里追踪;他孝道,曾为保护母亲的坟茔不受破坏,与贼人血战;他才华横溢,总仙宫中,醉酒诗百篇,令天下人称赞;他神勇,听说在安南一战中,他单人独骑夺取交趾,并在百万军中,杀了个七进七出。

    好吧,最后一条,是洛阳城中流传的故事……

    被这样一个人记恨,别说是林县尉,就算是洛州司马,也要心惊肉跳。

    林县尉哭道:“县尊,救我!”

    郑叔则道:“听着,我当然可以救你,不过也需要你帮忙。”

    “请县尊只管吩咐。”

    “说起来,若按照辈分,我是那人的舅父。

    但我和他不熟,所以也不用专门去见他。现在,我要去神都一趟,去见一个人……你呢,现在就回去。记住,要谦卑一些,切不可再激怒他。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稳住他,至少拖到明天晌午。至于那些倭人,不必理睬!若他们敢闹事,直接办了就是……另外,告诉你那伯父,孝义里只管开闸用水,抢救庄稼重要。”

    “就这样?”

    “就这样!”

    郑叔则说着话,微微一笑。

    “这件事做的好了,我保你会有天大好处。”

    林县尉闻听,不由得精神一振。

    他思忖片刻后道:“县尊只管做事,拼着死,我也会留下他。”

    他不知道郑叔则去神都做什么事情,但是他相信,这位平日里看似沉默的县尊,一定有别的打算。

    这个时候,他似乎别无选择!

    ……

    送走了林县尉之后,郑叔则立刻换了行装,并备好了马匹。

    他离开县衙后,出城便打马扬鞭,直奔洛阳。

    从偃师到洛阳,大约百里路程。

    郑叔则的这匹马不错,虽然算不得宝马良驹,胜在耐力悠长。百里路程,它用了一个下午跑完。不过,抵达洛阳的时候,天色已晚,城门已关闭……好在郑叔则这次的目的地,并不需要进城。

    他直奔翠云峰,但还没等他靠近翠云峰的山口,就被藏在山口外的卫士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