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马车在裴府大门前停了下来,从大门旁的侧门里奔出两人,将裴矩从马车里扶出来,看得出裴矩显得心事重重,他吩咐了一句,立刻有人先一步跑回府中去了。

    尉迟恭看得格外仔细,直觉告诉他,张铉要他关注之事,很可能就要发生了。

    他看了看天色,已经快到黄昏时分,不多时,从侧门走出来一名中年男子,长得高大魁梧,步履矫健,翻身上了一匹马,催马向坊门处缓缓而去。

    尉迟恭精神振奋起来,他一眼便看透了这名中年男子的伪装,哪里是什么中年男子,此人的走路姿态,挺得笔直的腰板,分明是一个武艺高强的年轻人装扮。

    尉迟恭知道,这个人的出现就是张铉要自己盯住裴府的原因了,他也翻身上马,给远处两名亲兵使了眼色,三人一前一后远远跟随在中年男子的身后。

    这名中年男子进了积善坊,走进了一家叫做五味福的酒肆,这是一家占地约两亩的中等酒肆,此时已到了晚饭时间,因为紧靠皇城,在酒肆内吃饭的官员比较多,大多三五成群,酒肆内热闹异常。

    尉迟恭进了酒肆,便和两名手下分开了,他独自上了二楼,坐在楼梯下面一个比较阴暗的角落里,要了一壶酒和两个菜,锐利的目光扫过二楼的每一个人。

    这家酒肆一共只有三层,两层大堂,第三层是单间雅室,在一楼没有看见那个中年男子,他极可能就在二楼。

    这时,尉迟恭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发现了那个中年男子,独自一人坐在另一个角落饮酒,但男子的目光却紧紧盯着通向三楼的楼梯口,看来他要找的人在三楼。

    楼梯上人来人往,大约过了一刻钟,那名中年男子忽然站了起来,尉迟恭也发现从三楼有说有笑走下来几人,走在前面是一个年轻英俊的官员。

    “元兄怎么逃了,哈哈!认输了吗?”

    “谁认输了,我只是去上个茅厕,马上就回来,我还能再喝两壶酒,不信等着瞧!”

    年轻官员快步向楼下走去,那名中年男子也跟了下去,尉迟恭低声问旁边一名酒客道:“这位兄长,刚才姓元的官员是何人?”

    酒客也是一名小官员,他微微笑道:“你连他都不认识吗?洛阳四公子之一的白马公子元骏,元家的嫡长孙,前途无量啊!”

    尉迟恭点了点头,“多谢了!”

    他给自己满满斟了一杯酒,起身慢慢走到楼梯旁的窗户前,这里可以清晰地看见后院,只见那名中年男子已经叫住了元骏,正低声给他说着什么,此时夜幕还没有降临,尉迟恭能清晰看见元骏脸上错愕的表情。

    中年男子随即向他拱手告辞,却没有上楼,直接骑马离开了酒肆,此时尉迟恭已经不关心裴家的中年男子,他的心思都在元家嫡长孙元骏的身上,他不明白裴矩为什么要找元家,但他知道,这一定是张铉最关注之事。

    尉迟恭和两名手下来到酒肆对面等候,不多时,只见元骏匆匆从酒肆里出来,钻进了一辆马车,马车在几名随从护卫下迅速向坊门驶去。

    “你们两个继续盯着马车,我去向将军汇报!”

    两名手下行一礼,催马跟着马车而去,尉迟恭则飞速向西城外的碧波酒肆赶去。

    ……

    第0154章 京都夜猎

    张铉在碧波酒肆内包下了三楼最里面的一间套房,套房分为里外两间,或许是因为有过窃听宇文太保的经验,他将隔壁的房间也包了下来,给自己亲兵休息。

    此时在房间内,张铉全神贯注的听完了尉迟恭的汇报。

    “你确定那个中年男子是年轻人改扮?”张铉最后问道。

    “俺能确定,他虽然相貌打扮成中年男子,但他姿态改不了,一举一动都是年轻人,而且武艺很高强。”

    张铉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裴矩并不甘心李善衡被自己抢走。

    张铉当然知道窦庆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李渊,李善衡便是极为重要的一环,虽然张铉并不是为了保李渊,但李渊的存在却能加速历史进程,从这一点来说,张铉也不希望李渊死在谶语案上。

    不过张铉也希望关陇贵族走向分裂,无论如何,他不想放弃这次绝好的机会。

    “尉迟,如果你发现自己仇家露出一个很大破绽,你会怎么做?”张铉沉思良久,回头笑问尉迟恭道。

    “俺会立刻动手,这个破绽若不抓住,很可能就会消失。”

    张铉缓缓点头,他也是这样认为,窦庆露出了破绽,元旻怎么可能忍得住,今天晚上元家一定会有行动,时不我待,他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张铉当即喝令亲兵们准备出发,这时,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裴矩若想破坏窦庆的计划,简直易如反掌,他根本不必要借元家之手,难道裴矩也是……

    但猜测也只是猜测,张铉绝不会为一个猜测而放弃行动,他率领尉迟恭和七名亲兵离开了碧波酒肆,直接从西门进了洛阳城。

    ……

    在大同坊有一座占地百亩的巨宅,这里便是前左卫大将军元旻的府宅,元旻同时也是元氏家族的家主。

    元氏就是北魏皇族拓跋氏的汉名,北魏也是北周和北齐的起源,和大隋王朝一脉相承。

    正是这个缘故,元氏家族在大隋位高权重,势力庞大,比如左卫大将军元旻、右卫大将军元胄、兵部尚书元岩,幽州都督元弘嗣,以及现任太府寺卿元文都等等,至于出任将军、郎将的元氏子弟更是数不胜数。

    虽然在朝廷位高权重,但元氏家族在关陇贵族中却排名第二,次于独孤氏,这是因为独孤皇后的缘故。

    不过,杨广登基后不久便对支持前太子杨勇的关陇贵族实施严厉打击,元家损失惨重,元胄下狱病死,元旻和元岩被罢免官职。

    元氏家族一度沉默了,在沉默了整整八年后,随着大隋江山的逐渐不稳,埋藏在元氏家族内心深处,来自于先祖君临天下的野心又开始复活了。

    此时在书房内,家主元旻正在饶有兴致地听取他的长孙元骏汇报一件事情。

    “孙儿确实不知这个中年男子是谁,本来大家在各自房间里饮酒,互不干涉,互不认识,他却两次邀请孙儿过去,说了那通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尽管元骏自己一头雾水,但元旻却听懂了,他心中却如明镜一般,宇文述到处寻找的李善衡就在窦庆手中,而李善衡是大将军李浑之侄,元旻立刻推断出了窦庆下一步要做的事情,利用李善衡替李渊摆脱眼前的谶语困境。

    元旻不得不佩服这是高明的一招,窦庆果然老谋深算,但问题是,究竟是谁出卖了窦庆,把窦庆的老底告诉了自己?

    元旻沉思一下又问道:“你再好好想一想,这个中年男子一点暗示都没有吗?”

    元骏低头思索良久,忽然醒悟道:“启禀祖父,虽然中年男子没有说他是谁,但似乎酒肆掌柜认识他。”

    元旻点了点头,这倒是一个很好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