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矩笑着摇摇头,“我不太明白。”

    “晚辈昨天看了韩非子之说,深有感触,但又不太理解”

    “哦?张将军居然对韩非子感兴趣,不妨说来听听。”裴矩笑了起来。

    “韩非子云,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晚辈觉得似乎高句丽就犯了这个错误,裴尚书觉得呢?”

    裴矩立刻明白了,这是张铉来向自己道歉了,他哪里是说高句丽,分明就是说他自己。

    裴矩心中立刻舒服了很多,他喜欢这种含蓄,也很喜欢张铉的自知之明,孺子可教也!

    他看了一眼张铉,缓缓道:“有些事情贤侄心里明白,我心里也明白,虽然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误会,但我相信贤侄并不希望这些误会产生,我说得没错吧!”

    张铉也不再谈韩非子,他诚恳地说道:“虽然我一直很庆幸自己的愿望能达成,但我心里明白,没有裴尚书的宽容,我不可能达成愿望,再比如今天,我能坐在这里和裴尚书侃侃而谈,我心中何尝不感激裴尚书的胸怀。”

    裴矩笑了起来,“你能如此坦诚,也足见你是个光明磊落之人,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你应该知道我是指谁。”

    “回禀裴公,晚辈是坐马车而来,那个人此时就在我的马车内,如果裴公需要,我可以立刻把他交给裴公。”

    裴矩愣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张铉居然会把元骏带来,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裴矩注视张铉良久,才慢慢摇头道:“我不需要他,希望贤侄在事情结束就放了他。”

    “晚辈遵令!”

    裴矩沉思良久又问道:“贤侄以后有什么打算?”

    张铉躬身道:“回禀裴公,晚辈已经决定去张须陀大帅帐下。”

    “不打算去关中?”

    张铉果断地摇了摇头,“晚辈没有这个想法!”

    “是吗?这样会让某人很失望啊!”

    裴矩和张铉对望一眼,两人皆心造不宣笑了起来。

    ……

    张铉告辞离去了,裴矩独自站在窗前久久沉思不语,这时,裴信送走张铉后回来,他慢慢走进了房间,不敢打扰祖父沉思,垂手站在门口。

    过了良久,裴矩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走了?”

    “是!孙儿已经送他离去。”

    裴矩作为家主,一向很重视对家族后辈的培养,但亲疏有别,很多时候他也很难做到一碗水端平,比如裴行俭和裴信,一个是族孙,一个是自己嫡长孙,裴矩当然更偏重于自己的长孙。

    他摆摆手,“你坐下,祖父有话对你说。”

    裴信坐下,裴矩温和笑道:“想必我和张铉的对话,你听得一头雾水,是吧!”

    裴信点点头,“不过孙儿感觉他似乎是来道歉。”

    “道歉倒不至于,他是怕得罪我,又竖强敌,所以他要来挽回我对他的不满。”

    裴矩便将最近发生之事简单地告诉了孙子,最后叹了口道:“我原本很担心他会被窦庆拉过去,可他居然去了山东,说明窦庆并没有拉拢他成功,看得出此人非常独立,绝不会轻易成为谁的附庸,其实我的本意也想让他为我所用,但现在看来他也有此心了,你说说看,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裴信没想到祖父居然征求自己的意见,他顿时有点受宠若惊,他想了想,小声建议道:“祖父把元庆忘记了吗?”

    裴矩顿时醒悟,他真把裴行俨给忘记了,裴矩点点头,赞许地道:“你的建议很好,以后就由你来关注张铉,要掌握他的动向,若有大的变动,你要及时告诉我。”

    “孙儿明白了。”

    裴矩拍拍他肩膀,“希望我的孙子不比任何人差,包括张铉。”

    第0156章 谶语事件(上)

    次日上午,一辆华丽的马车在数十名全副武装家丁的护卫下向武川府疾驶而来,在武川府大门前嘎地停了下来,元旻从马车内怒气冲冲走了下来,他虽然年过七旬,但身材依旧魁梧,大将军的气势丝毫没有失去,他一把推开守卫,怒吼道:“让窦庆来见我!”

    他的长孙元骏一夜未归,直到上午也没有消息,他才意识到长孙出事了,尽管他没有任何证据是武川府抓走了人,但他却认定是窦庆抓走了他的长孙。

    元旻几乎要气得发疯,他拔出剑,一路气势汹汹向武川楼冲去,他一直冲进武川楼的内堂,向上方大吼:“窦庆,你给我下来!”

    “元老弟,你这是发什么脾气?”

    窦庆和独孤顺一前一后从楼上走下,独孤顺见元旻一脸气急败坏,不由眉头一皱,“发生什么事了?”

    元旻没想到独孤顺也在,他克制住满腔怒火,冷冷道:“我的长孙昨晚失踪了。”

    “元骏吗?”

    窦庆也是一脸愕然,“他在哪里失踪?”

    元旻一阵冷笑,“窦会主,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独孤顺看了一眼窦庆,“贤弟是不是做了什么?”

    窦庆一脸无奈,摇摇头道:“我和你一样茫然,不知道元家主为什么认为是我抓走了元骏,我为什么要抓他?难道我嫌武川府还不够乱吗?”

    独孤顺锐利的目光向元旻望去,虽然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却分明是在质疑元旻,‘你凭什么认为是窦庆抓走你的孙子?’

    此时元旻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他确实没有证据,更不能说他为什么认为是窦庆抓走了人?

    但元旻心里却很明白,窦庆把他长孙抓为了人质,就是为了威胁他不要干涉李浑之事,此事除了窦庆之外不会再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