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士信心中恼火万分,这种蒺藜刺虽小,但对士气影响很大,不过对付这种蒺藜刺也有土办法,当初他的士兵就是在鞋底绑一块木头破掉了蒺藜刺的威胁。

    士兵们纷纷将鞋底绑上木块,罗士信当即令道:“所有军队投入战斗,第一个攻上土门关者,赏钱五千贯!”

    唐军的弩箭和床弩给隋军带来了近七百余人的伤亡,但它无法阻挡第二轮五千余名士兵的进攻,随着隋军的催战鼓声加快,罗士信率领全体士兵列队向关墙杀去。

    这一次隋军步步为阵,高举盾牌向前推进,草丛中的铁蒺藜再没有给士兵们带来麻烦,只有飞射而来的床弩大箭不断击穿前排士兵的盾牌,造了一定程度的伤亡,但沟壑背后的唐军弓弩手已经无法伤及隋军士兵。

    屈突通看得清楚,他知道了罗士信已经找到了破阵之策,他只得下令道:“弓弩手撤回关墙!”

    随着钟声敲响,躲在沟壑背后的两千弓弩手纷纷起身,如潮水般向关墙撤退。

    但隋军士兵依旧步步为营,一边行走,一边排除地上的蒺藜刺,直到他们越过三条沟壑,地上再也没有蒺藜刺,这时,愤懑已久的罗士信大喊一声,“杀——”

    他一跃而起,率先向关墙冲去,后面五千余名唐军士兵也一起大喊:“杀啊!”

    隋军士兵甩掉鞋底木块,高举盾牌向关城席卷而来,墙头上也站满了密集的唐军士兵,他们一起向攻城的隋军放箭,箭雨铺天盖地射向奔腾而来的隋军士兵。

    但箭雨已经无法击退隋军士兵,一架架宽大攻城梯轰地搭在城墙之上,数以千计的隋军士兵如蚁群般攀梯而上,一手攀梯子,一手执盾牌,口中咬着横刀,奋力向上攀爬。

    墙头上箭如雨下,石块滚木如冰雹般砸下,一片片士兵被砸中射中,惨叫着跌下城去,城墙下方的死尸迅速堆积,血流成河,从尸堆中渗出,染红了关墙外的土地。

    关墙只有一丈高,即使攻城梯被掀翻也无法对隋军造成实质性伤害,只片刻,十几架攻城梯上的隋军已冲上墙头,和守关墙的唐军进行殊死决战。

    很快,越来越多的隋军士兵杀上墙头,近万人在一里长的关墙上鏖战,不断有人滚摔下去,在这个时候,屈突通高明的战略战术指挥已经失去了作用,他在这场贴身肉搏战中表现出的作用已远远低于罗士信。

    罗士信将霸王枪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的大枪翻飞,如飞龙腾空,枪影点点,又仿佛梨花缤纷,杀得城墙上唐军士兵血肉横飞,尸横遍地,他所过之处杀得唐军节节败退,哭喊连天。

    虽然屈突通武艺原不如罗士信高强,也无法像士兵一样投入战斗,但他审时度势的能力和决断力还是一般人无法相比,他已看出唐军处于下风,尽管他的军队也同样训练有素,但实战经验却不如罗士信的军队,罗士信的勇猛无敌激励着他手下的每一个士兵。

    屈突通知道自己没有援军,一旦处于劣势就很难再翻身,他们的士气将一点点被磨掉,士兵将被一点点消灭,最终只有全军覆没一个结局。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及时撤退才是唯一的自保之道,屈突通毫不犹豫下令:“全军撤退!”

    撤退的钟声敲响了,唐军士兵纷纷撤离关墙,迅速向井陉内奔去,这就意味着他们放弃了土门关,罗士信长枪一挥,喝令道:“不准追击,让他们离去!”

    罗士信知道在井陉内追击敌军不会有什么杀敌效果,最终只会让自己粮断而溃退。

    更重要是,主帅给他的军令很明确,‘夺回土门,不得妄入井陉。’

    就算罗士信再不服气,但张铉军令他不敢不从。

    不过罗士信知道,他们很快就会杀入并州,绝不会坐失良机。

    ……

    此时张铉并不在土门关,隋军除了一万骑兵赶去支援罗士信外,其他五万大军将真定县包围得水泄不通,桑显和的军队刚准备退回土门关便遭到了两万骑兵拦截,只是他应对快速,在骑兵还没有对自己实施包围全歼之前便退回了真定县。

    桑显和原本是隋朝的虎牙郎将,一直是屈突通的副将,也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在投降李渊后被封为左卫将军、昌宁县公。

    就在昨天晚上,他收拢数百名李叔良军队的败兵,这才知道李叔良的三万军已全军覆灭,而他们一心指望前来接应的幽州军早已烟消云散。

    真定县也就是后来的河北正定县,也是恒山郡的郡治,县城周长约三十里,城池高大坚固,县城内生活着十万余人。

    虽然人口不少,但人心思定,无论官民都不愿帮助这支外来的军队,使得桑显和没有民夫协助守城,也没有足够的粮食坚守城池,而在出兵之前李建成就下了严令,军队绝不准骚扰河北之民,杀人及奸盗者斩。

    内外交困使得桑显和一筹莫展,这时,一名骑兵从远处疾奔而至,在城下大喊道:“我家大帅给桑将军的信!”

    他一箭将信射上了城头,有士兵拾到,飞奔去禀报主将,桑县听说是张铉给自己的信,他暗暗心惊,原来是张铉本人亲自率军歼灭了李叔良军。

    他打开信看了一遍,张铉在信中说得很坦率,李叔良已阵亡,屈突通也兵败回并州,真定已成孤城。

    如果他愿意投降新隋,他在唐朝的官爵可以保持,从前之事既往不咎,如果不愿意归降,也可以放他离去,但军队必须留下,可如果负隅顽抗,伤及河北之民,一旦城破,全军尽屠,限他天黑之前作出决定。

    桑显和看了看天色,已经快要黄昏了,也就是说,张铉只给他一个时辰考虑,桑显和长长叹息一声,作为降唐的隋将,如果再回隋朝,岂不是被天下人耻笑,尽管他也知道此隋非彼隋,但李渊待他不薄,他怎能背叛?

    在天黑之前,真定县城门大开,五千唐军出城投降了围城的隋军,而桑县和则率十几名亲兵在数百骑兵的监视护卫下前往井陉返回了并州。

    第663章 神秘酒客

    随着十一月的到来,长安也入冬了,今年的冬天显得寒意十足,一夜之间气温骤降,寒风格外凛冽,大街上不多的行人纷纷穿上了厚衣和皮袄,大树上最后几片枯黄的树叶也终于被寒风扯掉,在风中飘舞,使长安街头显得萧瑟而清冷。

    尽管从很多渠道都透露出明年开年唐王将正式禅受大隋衣钵,但长安街头看不到喜庆,反而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长安东市内的终南酒肆生意也不太好,二楼只是稀稀疏疏坐了几名酒客,倒是一楼坐了十几名老客,正大声谈论着时局,尽管二楼的酒客并不愿听,但他们吵嚷的声音依旧清晰地传遍了酒肆的每一个角落。

    “什么不可能!”

    一名老者满脸怒气地对一名书生高声嚷道:“你自己孤陋寡闻,还以为别人也像你一样,李叔良明明是死了,尸体都用冰棺运回来了,上面倒是想隐瞒,可这种事情能瞒得住吗?长安早就传遍了,幽州罗艺被灭,李叔良三万人全军覆灭,连名将屈突通也在土门关战败,简直是唐军的奇耻大辱啊!”

    “王槐公也不能这样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嘛!河北本来就是张铉的地盘,唐军想夺河北当然会胜少败多,你让张铉率军来打并州试试看,结果肯定也一样,所以我不奇怪。”

    “你不奇怪有屁用,你看这几天整个长安都冷掉了,官场人心不安,这两天朝廷多少官员请病假,难道是巧合吗?”

    “是寒风突然来临了嘛!生病人当然多。”

    “屁!你非要这样想我们就没得聊,算了,老子继续喝酒!”

    ……

    一楼的争吵此起彼伏,二楼却始终保持着安静,在靠窗的角落里坐着一名中年男子,要了一壶酒,几盘小菜,独自自斟自饮,但他耳朵却竖得很高,一楼的谈话他听得清清楚楚,最后他终于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

    这名中年男子年约四十七八岁,凤目高鼻,皮肤白皙,看得出他年轻时一定是个少见的美男子,此人正是曾出任大隋内史侍郎的萧瑀。

    自从雁门郡杨广被突厥包围事件结束后,杨广着手清洗了朝廷高层,包括苏威、樊子盖、卫玄、萧瑀等一群高官纷纷被免职或者降职,萧瑀被降为河池郡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