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敖曹喝了一口奶茶,不慌不忙道:“这确实是高句丽人之计,不过我相信可汗早就看透了渊太祚的用意。”

    “孙将军是说,可汗想将计就计,趁机独占辽东吗?”

    孙敖曹还是摇了摇头,“酋长只说对一半,我觉得可汗是借这次战争来削弱他的对手。”

    苏支脸色一变,“此话怎讲?”

    “七万大军,可汗的直属部落两万人,安鲁部一万五千人,我的部落也是一万五千人,奚部落两万人,加上高开道的五千人,现在奚部损失七成,我和安鲁都损失近半,唯独可汗的军队没有半点损失,当然,他儿子死了,但那只是意外,不管怎么说,今年秋天已经没有人再能与他对抗了。”

    苏支默默无语,他明白孙敖曹的意思,契丹每三年选一次可汗,今年秋天又要开选了,契丹各部以实力为王,契丹八部中,大贺部的实力最强,人口占了契丹的七成,所以契丹可汗一直在大贺部中产生。

    但大贺部内也同样山头林立,大贺咄罗是最强的一支,其次是孙敖曹和安鲁,今年秋天的可汗之争就在他们三人之间展开,现在孙敖曹和安鲁都损失惨重,而大贺咄罗的军队却毫发无损。

    苏支苦笑着摇摇头,“如果真是这样,可汗的心计也太深了。”

    “他的心计一向很深,否则他怎么会在我和安鲁即将破城之时收兵呢?”

    “那孙将军打算怎么办?”

    孙敖曹沉吟一下道:“我和安鲁已决定撤兵,我本想说服酋长和我们一起撤军,但酋长本身就要撤军,那我就不说什么了。”

    苏支想了想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撤军?”

    “今天晚上!”

    苏支点点头,“那好吧!我再等一等,我们三家一起撤军。”

    当天晚上,孙敖曹、安鲁和苏支三人同时率军离开大营北归,使契丹军队只剩下大贺咄罗的两万人,这个消息令大贺咄罗十分恐慌,他也知道仅凭自己的两万军队是不可能攻克柳城,天快亮时,大贺咄罗也率领两万军队拔营启程,缓缓向北撤退,经历了八天的血战,契丹军队最终无法攻克柳城,不得不饮恨北撤,退回松漠州。

    ……

    天渐渐亮了,柳城城头上忽然钟声大作,‘当!当!当!’刺耳的钟声响彻全城,正在沉睡中的隋军士兵和民团士兵纷纷被惊醒,抄起兵器向城头上奔去,杨善会和李春也匆匆赶到城头。

    有士兵上前禀报:“启禀太守,契丹军大营已经不见了。”

    杨善会一怔,他快步走到城垛前,探身向外望去,只见数里外的契丹大营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堆装配失败、无法使用的破烂攻城武器和几顶没有拆除的帐篷。

    城头上的很安静,士兵们都无法接受这突来的胜利,他们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同样的疑问,契丹军队真的撤走了吗?

    杨善会虽然知道契丹军队北撤应该是真实的,但没有确切的证据,他也绝不能大意,杨善会当即派出斥候前去打听消息,片刻,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开启,百名骑兵分为十队向各个方向疾奔而去。

    一直到傍晚时分,斥候终于传来消息,契丹大军确实北撤了,整个柳城沸腾起来,欢呼声响彻全城,士兵们激动得拥抱在一起,泪水流满了每个人的脸庞,他们付出了伤亡过半的惨重代价,终于赢来了保卫城池的胜利,让他们怎么能不欢欣雀跃,让他们怎么能不喜极而泣?

    连一贯刻薄的太守杨善意也终于发了慈悲,拿出了近一半的冷藏羊肉,举行一次让全城军民共享胜利的烤肉大宴。

    在欢庆和大宴后,全城又再次安静了,除了一千巡哨士兵外,所有军民都陷入了沉睡之中,连续八天的苦战让他们早已疲惫不堪,精神遭到极大的折磨,而敌军退去,每个人都彻底放松下来,进入了沉沉的酣睡之中。

    一更时分,几名骑兵从南方疾奔而来,不多时奔至南城下,为首骑兵大喊:“城上可有人?”

    城上守军早就发现了他们,百余人张弓搭箭,十分紧张,这时,一名旅帅探头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骑兵举起一支令箭,“我们是从幽州过来,奉大帅之令前来给杨太守送信,请速开城门!”

    有士兵跑去禀报杨善会,杨善会也是担心晚上出事,尽管他也疲惫不堪,但他却不敢入睡,一直城内各处巡视,接到禀报,杨善会匆匆上了城。

    他看了下面骑兵片刻,高声问道:“狼是从北方过来吗?”

    “是从东方过来。”下面亲兵回答道。

    口令完全正确,杨善会立刻令道:“开城门让他们进来。”

    城门开启,三名骑兵奔进城门,杨善会从甬道走下来,问道:“信件在哪里?”

    骑兵翻身下马,将一只信筒呈给杨善会,“是大帅亲笔信!”

    杨善会接过信筒问道:“殿下目前在哪里?”

    “目前率军驻扎在北平郡。”

    杨善会大喜,连忙从信筒抽出信,果然是齐王张铉的亲笔信,他打开信看了一遍,张铉在信中说,已有一万军队北上柳城,前来支援他们,让他们整顿防御,继续坚守柳城,一旦高句丽军队进入辽东,隋军便将大举反击,信中同时褒奖柳城守军的英勇顽强,将给所有将士予重赏。

    杨善会长长松了口气,他肩上的重担终于可以放下了。

    第696章 小国战略

    新城是位于辽河北部的一座坚城,也就是今天的辽宁抚顺,高句丽又称它为盖牟城,新城城池高大坚固,易守难攻,城池并不大,人口也很少,事实上这是一座军城。

    无论南面的辽东城还是北部的新城,都曾给进攻高句丽的隋军带来巨大的麻烦,耗费了数万精锐士兵伤亡的代价才将它们攻下。

    但就算攻下辽东边的几座坚城,还要行军数百里,翻越一座座高山,穿过莽莽森林才能抵达平壤,这对军队后勤支援提出了巨大的挑战,第一次高句丽战争的失败,很大程度上就是后勤无法跟上,士兵溃败于崇山峻岭之间。

    直到今天,高句丽想攻占辽东,同样也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将粮食先搬运去辽河,进行战争的后勤准备。

    为此,高句丽足足进行了近五个月准备,先将粮食物资从水路运送到鸭禄江畔的乌骨城和国内城,再从国内城走陆路运送去辽东城和新城。

    也正是这个缘故,当高句丽得到大隋的九艘横洋舟时,简直如获至宝,成为他们的镇国重器,可以用来从海路直接运粮去辽东和辽东半岛,可惜为了赎回辽东半岛和一万军队,最后的五艘横洋舟也被迫交割给了青州军。

    此时,辽东城已经集中了三万高句丽的军队,由大将军乙支文德统帅,而新城也集中了四万军队,由渊盖苏文统帅,但攻打辽东是个风险很大的买卖,稍不留神会满盘皆输,这一点高句丽君臣都很清楚,可一旦成功,高句丽的势力将推进到河北大门口。

    巨大的利益诱惑着高句丽的君臣,尽管他们彼此龌蹉,但为了高句丽的利益他们还是走到一起,高元最终选择了妥协,下令乙支文德听从渊太祚统一调遣,和渊盖苏文配合行事。

    新城城头上,渊盖苏文正在看父亲写来的一封信,信中交代了他和乙支文德的下一步行动计划,一旦时机成熟,乙支文德将前往燕郡夺取燕城,而他渊盖苏文则负责夺取柳城,只要占领这两座重要的城池,辽东就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下一步就要集中兵力夺取临榆关,那里是通过河北的大门。

    渊盖苏文看完父亲的信,回头问跟随他出征的幕僚赵万生道:“我父亲说时机成熟才可渡过辽河进军辽东,我想知道这个时机成熟指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