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所有人都回头向主将宁武厉望去,宁武厉呆呆地望着城头,半晌,他才无力地下令道:“军队返回树林暂时休息!”

    高句丽军队退到了三里外的一片树林之内,士兵们躺在树下,绝望无助地忍耐着腹中的饥饿,而在一顶小帐内,宁武厉正和几名主要将领商量对策。

    “我听见有人在抱怨我们不该放弃辽东城,好像责任应该由我宁武厉来承担,但这些狗屁话我不想再听第二次,谁有种就饿死在辽东城,不要跟我出来!”

    “将军,没有人会抱怨将军,大家心里都明白,乙支大将军把大部分粮食都带走了,结果乌骨城的后援粮食却没有送来,责任应该在乌骨城那边。”

    “这和乌骨城也没有什么关系了,如果我没猜对,乌骨城已经被隋军攻克,否则这支隋军是从哪里过来的?”

    宁武厉看了众人一眼,又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已经粮食断绝,新城却又失陷,我们该怎么办?”

    帐内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片喧闹声,紧接着有不少人惨叫,众将都吃了一惊,慌忙走出营帐,却没有发现有隋军来袭的迹象,宁武厉顿时怒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名百勇跑来禀报,“禀报将军,刚才有数百人争抢一株果树发生火并,死了十二人。”

    宁武厉和众将快步走到发生冲突的果树旁,这是一株不知名的果树,大树顶端还剩下几个青涩的果子,其他枝桠都变得光秃秃的,地上躺满了受伤的士兵,正在痛苦呻吟,另一边则放着十二名士兵的尸体,个个全身血肉模糊,而远处的树林内站满了高句丽士兵,所有人都目光阴冷,脸上挂着不满之色。

    宁武厉将已涌到嘴边的怒斥又强行吞了回去,他已意识到如果自己出手惩处,恐怕会激起兵变。

    想到自己还有渡河的羊皮筏子,宁武厉终于下令道:“把剩下的米熬成稀粥,每人吃一碗后去辽水渡河!”

    这个命令让将士们一片哗然,士兵们纷纷用逃亡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但宁武厉心硬如铁,他不理会士兵的大规模逃亡,强行驱赶将士向辽水而去。

    宁武厉已经没有选择,向南走大家都会饿死,只有进入辽东和乙支文德汇合,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

    辽水是整个辽东地区最重要的一条河流,河面宽达百丈,水量丰沛,水流湍急,渡河十分不易,大业八年隋军第一次进攻高句丽时,便是在渡河时吃了大亏,包括名将麦铁杖在内的数万人都死在渡河之上。

    高句丽进军辽东渡过辽河时采用的是搭建并连双浮桥的方式,在辽河数百里范围内征集了上千艘小船,才搭建了两座浮桥,使新城和辽东城的五万隋军得以顺利渡过辽水。

    只是这两座浮桥已经被隋军骑兵彻底焚毁,无论是隋军渡河还是高句丽军渡河,都是极为困难之事了。

    下午时分,一支极度绝望的高句丽军队奔到了辽水岸边,一路上大规模的士兵逃亡使这支原本七千人的军队已剩下不到四千人。

    第713章 联合出兵

    由于辽水上游刚刚下了大雨,辽水暴涨,水流十分湍急,显然不利于渡河,但宁武厉已经急红了眼,他感觉到后面尾随的隋军已将杀到,便毫不顾及后果地下令道:“大军立刻渡河!”

    宁武厉携带了近百只小型皮筏,一次可以运送千余人,饥寒交迫士兵纷纷将一只只吹满气的羊皮筏子扔进河内,死死拖住筏子上的长绳,河水太急,稍不留神就会被激流冲走。

    “第一营上船!”

    宁武厉大声喝令,第一支千余士兵磨磨蹭蹭上了筏子,大家都看出水流太急,谁也不愿意先去尝试,一旦筏子倾翻,他们都将命丧辽水,但在宁武厉的强行逼迫下,千余士兵只得被迫上了皮筏子,岸上士兵放开绳索,皮筏子上的士兵开始拼命划水,向百丈外的对岸划去。

    就在距离高句丽军队约两里外的一片山林内,罗士信率领率领五千军队已经等候多时,罗士信站在一棵大树旁,远远眺望着准备渡江的高句丽军队。

    这时,虎牙郎将刘克低声对罗士信道:“将军,对方似乎有不少羊皮筏子,再不进攻,恐怕会让他们逃脱了。”

    罗士信冷笑一声道:“你觉得这种羊皮筏子能帮他们逃去对岸吗?”

    “可是之前高句丽军队也用过。”

    “之前风平浪静,水流也缓,但你看看现在!”

    这时辽水边传来一片惊叫声,罗士信抬头望去,他在高处,可以清晰地看见河面上的情形,只见连续三十几艘筏子被激流冲翻,船上的士兵已不见了踪影,还有十几艘筏子出于半翻状态,十几名士兵抓住筏子上的皮带,拼命哀喊救命,航行还不到五十丈,便有一半的筏子出问题了。

    岸上,宁武厉急得直跺脚,挥手大喊大叫,罗士信听不到他在叫什么,但罗士信知道,出击的时机成熟了。

    “出击!”

    罗士信大喝一声,树林内顿时鼓声大作,五千隋军从北面树林杀出,向百步外的数千高句丽士兵呐喊着冲杀而去。

    宁武厉只是担心尾随的隋军杀来,所以在后面来路上部署不少探子,只要隋军进入十里内,他就会得到消息,但他怎么也想不到河边居然也埋伏着一支隋军,他心慌意乱,手中的战刀也险些落下地。

    士气低迷之极的高句丽士兵更是乱成一团,饥饿和疲惫使他们无心抵抗,仅仅遭受隋军士兵的第一轮冲击,三千多高句丽士兵便军心崩溃了,无数士兵沿着辽水向南溃逃。

    宁武厉见势不妙,拨马便逃,但他更奔出不到二十步,斜刺里冲出一名大将拦住了他的去路,铁甲银盔,身材魁梧,手执百斤大铁枪,气势夺人,正是猛将罗士信,罗士信早盯上了宁武厉,怎容他逃走。

    “敌将受死!”

    罗士信喝喊一声,大铁枪一抖,出现了七个枪头,如闪电般刺向宁武厉,宁武厉哪里抵挡得住,他挥刀劈了个空,只觉胸膛一阵剧痛,一低头,对方的长枪已刺穿了他的胸膛,宁武厉惨叫一声,被罗士信挑下战马,复一枪,结果了他的性命。

    主将已死,高句丽士兵更是拼命狂逃,却被隋军一路追杀,杀死了两千余人,其余士兵则跪地求饶逃得一命。

    半个时辰后,张铉率领两万大军抵达了辽水,罗士信带领几名大将前去拜见主帅。

    “情况如何了?”

    张铉淡淡问道:“已经全歼高句丽军队了吗?”

    “回禀大帅,留在岸上的三千余名士兵已被我们全歼,连对方主将也死在卑职枪下,另外,乘皮筏渡河的一千余人也大半翻沉,据我们的哨岗观察,成功在对岸登陆的皮筏不到十艘,最多七八十人侥幸上岸。”

    “抓住多少战俘?”

    “回禀大帅,大约一千二百人。”

    张铉点点头,“我也在沿途搜捕了一千多人,加上新城的战俘,大概有三千人左右,你就再辛苦一下,用这三千人砍树搭建浮桥吧!”

    “卑职遵令。”

    罗士信开始忙碌起来,仅仅靠三千战俘来修建一座跨越辽水的浮桥,时间太漫长,所以罗士信又投入了五千隋军参与修桥,争取在五天内完成浮桥的搭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