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太祚回到自己书房,他站在窗前望着天空,怒气渐渐平息下来,但他心中仿佛有一根刺似的,令心神不宁,他很清楚这根刺是什么,那是自己拿出剑来时,高元眼中一瞬间闪过的杀机,偏偏被他捕捉到了,高元对自己杀机已生,很可能会联合权桓对自己动手,他渊太祚还要再等下去吗?

    “大人,高烈来了。”

    “让他进来吧!”

    渊太祚转身在软席上坐下,不多时,高烈匆匆走了进来。

    渤海会一直获得高句丽的暗中支持,实际上就是得到渊太祚的支持,去年高烈兵败后逃亡高句丽,自然也是投奔渊太祚,而这次高句丽进攻辽东也完全符合渤海会的利益,高烈希望高句丽军一直打到河北去,让自己能重新在河北建国。

    不过高烈的期望虽然美妙,但现实却很残酷,隋军利用水军的绝对优势在鸭禄水将高句丽一截为二,集中优势兵力分而歼之,现在连高烈都不看好高句丽,开始为自己考虑脱身之计了。

    高烈上前躬身施一礼,“参见莫离支大人!”

    渊太祚很客气地一摆手,“会主请坐!”

    高烈在一旁坐下,他试探着问道:“听说今天朝廷为战和争议,不知结果如何了?”

    渊太祚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旁敲侧击问道:“会主很担心我们和隋军议和吗?”

    高烈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怎么可能不担心,一旦高句丽和隋军议和,那他必然会被高句丽交给张铉,他将必死无疑,渊太祚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一句话就使他处于劣势之中。

    叹了一口气,高烈苦笑着道:“大人是明知故问。”

    “所以我坚决反对和隋军议和,很大程度上就是珍视我们之间的友谊,我绝不会答应将会主交给隋军,所以坚决不同意议和,宁可得罪君上和众多大臣。”

    渊太祚的言外之意就是说,‘我之所以反对议和,就是为了保你高烈,我为你付出很大的代价。’

    高烈心中暗骂渊太祚无耻,明明是因为自己给了他五万两黄金,但渊太祚却始终给不了自己实际利益,所以现在故意拿反对议和来卖人情,他反对议和和自己有个屁的关系。

    心中虽然大骂,但高烈还是不得不表现出低姿态,他欠身道:“多谢莫离支大人的关照!”

    “不必客气,我拿了会主的黄金,当然要有所表示。”

    渊太祚喝了口茶,又笑问道:“会主就是为这件事来找我吗?”

    “也不完全是。”

    高烈踌躇片刻道:“是这样,我们想从水路离开高句丽,我们也找到了几艘船,但不幸被赵北义将军扣押住了,赵北义将军说,必须得到大人的同意才能放人放船,莫离支大人能不能——”

    高烈还没有说完,渊太祚的脸色便阴沉下来,高烈居然想跑了,万一真的和张铉谈判,张铉指名要高烈,自己拿什么交出去?

    但渊太祚此人城府极深,他脸色刚刚一沉,立刻又恢复了正常,他笑眯眯道:“我是想好好保护会主,如果会主实在信不过我,一定要走,我当然也不会阻拦,只是会主就这么一走,有些后续事情我很难处理啊!”

    这就是向高烈讨价还价了,这也在高烈的意料之中,他沉吟一下道:“我手中实在没有多余的金钱了,那我就把最后的一万两黄金交给大人,算是我对大人的支持。”

    渊太祚叹了口气,“我知道会主以后也要用钱,黄金我就不要了,这样吧!你们替我做一件事,事情做完,你们走人,我不再阻拦。”

    “以大人在高句丽的权势,还有什么事做不成吗?”

    渊太祚笑了笑,“话虽这样说,但有些事情确实不方便出手,还是得借助外力。”

    高烈点了点头,“大人直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

    渊太祚缓缓道:“权桓极力主张议和,甚至不惜与我兵戎相见,我要你们替我杀了他,不管用什么手段,三天之内杀了他,你们走人。”

    高烈一时沉吟不语,渊太祚明白他的担心,淡淡笑道:“我当然要把责任推到渤海会身上,所以凶手必须被抓住,但会主就不必出现了,希望以后我和高会主还有合作机会。”

    高烈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不管自己答不答应,渊太祚都会把权桓之死栽到渤海会头上,他只能冒险赌一把,自己对渊太祚还有用。

    沉思良久,高烈沉思道:“我把刺客留下来,大人请先放我们走。”

    渊太祚摇摇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如果刺杀失败了呢?”

    “假如不是因为你们的原因失败,我同样放你们走。”

    无奈,高烈只得咬牙答应了,“那我们一言为定!”

    ……

    由于渊太祚在王宫拔剑,议战之争便不了了之,平壤的局势又趋于平静,仿佛暴风雨到来之前的那一刻宁静。

    两天后,一辆华丽宽大马车从王宫里出来,这辆车厢镶嵌着宝石的马车在平壤绝无仅有,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大对卢的马车,马车里坐着高句丽的重臣权桓,马车两边还有数十名骑兵,他们个个高大魁梧,身披鳞甲铁盔,手执铜矛,格外的威风凛凛。

    马车不紧不慢地在大街上奔行,权桓的府宅离王宫不远,不到一刻钟,马车便缓缓停在一座大宅前,一名小厮奔上前,连忙将权桓从马车扶出,向台阶上走去,护卫武士则从另一边进府,这个时候,权桓身边已经没有了护卫武士,只有大门前的四名站岗士兵。

    就在这时,一名骑士从旁边的小巷里骤然奔出,眨眼间便奔至马车旁边,距离刚要上台阶的权桓只有五六步,四名士兵见势不妙,一起挺矛向骑士刺来,骑士却不慌不忙,举起一把短弩,短弩上是一支绿莹莹的毒箭,短弩瞄准了权桓,一支毒箭脱弦而出,正中权桓后心,权桓惨叫一声,当即栽倒在地。

    就在刺客从小巷冲出来的同时,数十名护卫武士见势不妙,急调马头奔回,但他们还是晚了一步,权桓已被毒箭射倒,护卫武士怒火万丈,将刺客团团包围,他们大吼着向刺客杀去,刺客无法逃脱,被十几支铜矛刺穿了身体,当即毙命。

    第727章 长远规划

    隋军在围剿契丹后便立刻动身向高句丽进军,工部侍郎李春已经先一步在辽水上搭建了三座浮桥,三天后,八万隋军通过三座浮桥渡过了辽水,由于辽东城通往乌骨城的道路已被山体滑坡堵死,一时还没有疏通,八万隋军便在遂城集结。

    遂城位于辽水入海口东岸,也就是今天辽宁营口一带,他们将从这里横穿辽东半岛,抵达乌骨城,遂城也是距离乌骨城最短的道路,比起辽东城前往乌骨城要缩短一百五十余里,只需急行军三天便可抵达乌骨城。

    只是遂城道是山路小道,道路太窄且崎岖难行,无法通行辎重大车,所以距离乌骨城虽近却不是主要进攻方向。

    不过对于隋军却不是问题,所有的辎重物资搬运上大船走海路,绕过辽东半岛前往鸭禄江口,而隋军主力却轻装前行,每个士兵带五天的干粮沿着遂城道疾速向乌骨城方向行军。

    三天后,浩浩荡荡的数万大军抵达了乌骨城。

    在乌骨内一座最大的石制建筑内,张铉站在简易沙盘前专心地听着房玄龄的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