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铉点点头,“这就是裴将军南下的任务。”

    张铉话题一转,又问黄菊道:“赈济灾民的粮食够吗?”

    黄菊连忙道:“目前是按照第七档粮食供应来赈灾,大概还能支持一个半月,微臣已经向朝廷写报告,申请追加赈灾粮。”

    北隋的赈灾制度中,将赈灾粮食分为九档,最低是第九档,只能勉强维持生存,这只有城池被围,粮食实在不足时才启动,一般是第七档,也就是维持半饱,如果是以工待赈的话,还会提高到第五档。

    张铉又问道:“难民能接受野豌豆吗?”

    这是第一次大规模用野豌豆来赈灾,张铉也很关心这种代粮食的使用效果。

    黄菊苦笑一声,“他们哪里还有选择余地,总比剥树皮好得多吧!”

    话音刚落,黄菊便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妥,他连忙又补充道:“回禀殿下,我们是用小麦粉和野豌豆粉混合,大概各占一半,为此,我们特地派人去调查,除了少部分人抱怨粮食粗糙外,其他并没有异议。”

    “少部分人是多少?”张铉又继续追问。

    “大概三成左右。”

    这和张铉的预料相符,加上不敢抱怨之人,应该有一半人不习惯野豌豆,但从大营的秩序井然来看,大家还是接受了这种赈灾粮食。

    张铉便回头对周文生道:“你把情况好好调查一下,逐步加大野豌豆粉的配量,然后写一份详细的报告,以后野豌豆就正式作为临时赈灾粮食,如果是以工代赈,那就不要用野豌豆,总之,制度要逐渐完善,我们要赈济难民,但也要考虑自己的承受能力。”

    黄菊心中觉得有点奇怪,这件事应该嘱咐自己才对,殿下怎么去嘱咐这位周侍郎?他又不敢多问。

    不过答案立刻便揭晓了,张铉随即对黄菊道:“你随我一起去江都。”

    黄菊立刻明白了,殿下让自己去江都,恐怕是和江淮有关。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张铉以为是难民在吵架,但立刻发现了不对,竟然还有哭喊声和惨叫声。

    张铉快步走出营帐,只见一群士兵架着十几名血肉模糊的男子向这边走来,后面跟着数千难民,很多人一边哭喊,一边用石头砸这十几名男子,士兵们喝止不住。

    “出了什么事?”

    张铉的亲兵郎将李准率领士兵奔跑上去,厉声大喊:“不准再前进!”

    数百名亲兵拦住了激动的人群。

    这时张铉走了过来,一名校尉上前单膝跪下行一礼,回头指着十几名血肉模糊的男子道:“启禀大帅,这十几人是宇文化及的士兵,前天兵败后逃到朐山县难民营,结果被认出,愤怒的难民要将他们打死,被我们拦住了。”

    张铉这才明白,原来这十几人是被裴行俨击溃的敌军逃兵。

    他看了看愤怒的难民人群,便下令道:“将这十几人斩首,人头挂在难民营示众。”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下午时分,一支千余人的骑兵队在裴行俨的率领下赶到了朐山县。

    军队在城外临时驻扎,裴行俨则匆匆赶到大帐拜见张铉,大帐内,张铉专注地听完了裴行俨的详细报告,他沉吟片刻道:“崔召派来的人还说了什么?”

    “他们说,宇文化及的军粮只够支撑十天,所以才冒险向东海郡进军,卑职又从宇文智及的口中证实了这一点。”

    张铉负手来回踱步,久久沉思不语,他已经意识到进攻宇文化及的机会成熟了,那么与此同时,王世充进攻瓦岗军的机会也要成熟了,这是一次重新瓜分中原时机,唐朝会不会参与进来?

    按照张铉的计划,在江都回归后,他将集中兵力剿灭杜伏威的军队,收复江淮地区,然后再回头收拾宇文化及,夺取徐州以及中原东部。

    但宇文化及的衰败比他之前的预料还要快得多,如果剿灭杜伏威再打中原,恐怕时机便已经丧失了。

    张铉终于决定改变计划,暂时放一放江都,集中兵力应对中原之变。

    想到这,张铉问裴行俨道:“如果让你驻兵下邳郡,你的军粮草料跟得上吗?”

    裴行俨想了想道:“士兵的粮食还比较充足,关键是草料有点不够。”

    “还能支持几天?”张铉追问道。

    “大概十天左右。”

    “那问题不大,朐山县仓库还有一点草料,可以维持五天,我立刻令北海郡运送两个月的草料过来,十天后可以抵达。”

    裴行俨也有点激动起来,“殿下是准备攻打宇文化及了吗?”

    张铉点点头,“如果我没有料错,宇文化及会孤注一掷,全力进攻瓦岗军,也一定会被瓦岗军全歼,你先不管宇文化及,等他兵力北上,先占领彭城县,夺取他的全部物资。”

    “那瓦岗军呢?”

    张铉微微一笑,“我会写一封信给王世充,邀他共猎瓦岗。”

    ……

    大帐外的囚车内,宇文智及披头散发,有气无力地垂着头,不远处,几名孩童不停拾起石头狠狠向他扔来,宇文智及不想再猜测自己的命运,但他明白自己已求生无望,只是怎么死的区别。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宇文智及慢慢抬起头,见到一个十分熟悉的人,竟然是张铉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眼睛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没想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张铉冷笑一声道。

    “我只恨当年没在天寺阁酒楼杀了你!”宇文智及终于崩出一句话。

    “是吗,你在和我叙旧?”张铉故作不解问道。

    宇文智及叹了口气,“给我一个痛快吧!或者给我一杯毒酒,我拿条件和你交换。”

    “你还能有什么条件?”

    “我兄长不会和瓦岗军决战,他早已准备好了退路,我们宇文家族在某处有一座占地五千顷的大庄园,他一定会带着财富和女人逃到那里去。”说完,宇文智及期待地望着张铉。

    张铉注视他片刻,回头令道:“拿一瓶最烈的毒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