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良微微一笑,“张铉占领了荥阳郡,殿下让他退出去就是了。”

    “他肯退吗?”

    苏良点点头,“微臣觉得他应该肯退!”

    王世充心中稍安,收敛了失态,他连忙请苏良坐下,又让人上了茶,这才问道:“何以见得张铉肯退出荥阳郡?”

    苏良笑了笑道:“殿下,其实张铉完全可以独自击败翟让,独占中原,他又为什么写信给殿下,建议共猎瓦岗呢?”

    王世充似乎抓到了什么,但又不真切,他迟疑一下道:“先生能否明言?”

    “殿下,张铉真正的目的是想和殿下结盟,共同对付长安李渊,所以他肯把中原让给殿下一半,荥阳郡对于我们的重要性他不是不知道,他如果真想和我们结盟,那占领荥阳郡岂不是适得其反。”

    这个解释王世充能接受,他点点头道:“但事实上他占领了荥阳郡,那他想做什么?”

    “问题就在这里,他不是强占荥阳郡,而是因为荥阳太守杨庆投降,他顺理成章地接管了荥阳郡,虽说荥阳郡并不属于杨庆,但我们也不能说张铉无理取闹,张铉要的就是这个理,我们想要回荥阳,那就需要去和他谈,如果他提出的要求我们能接受,那么荥阳自然就会回来。”

    “我明白先生的意思了,张铉是想用荥阳郡来和我们换别的让步,但如果他的条件太苛刻,我不能接受怎么办?”

    “他既然要和殿下结盟对付李唐,我想条件应该不会太苛刻。”

    “好吧!就烦请先生替我跑一趟楚丘县,替我和张铉谈一谈,看看他想要什么条件。”

    苏良一怔,“张铉在楚丘县?”

    王世充缓缓点头,“我刚刚接到消息,张铉已抵达楚丘县。”

    ……

    王世充的情报并没有错误,张铉确实在楚丘县,既然他邀请王世充共猎瓦岗军,现在王世充已经率军抵达梁郡,他自然也不会再继续隐身幕后,这其实也符合他的一贯传统,各种重大战役他必须亲自统兵作战。

    隋军大营位于楚丘县城以南,大营占地数千亩,扎下了近四千顶大帐,六万精锐大军驻扎在其中,另外还有两万骑兵驻扎在谷熟县,张铉的军队和王世充的军队已经将十万瓦岗军三面包围,瓦岗军只能向西南方向撤退。

    大帐内,张铉坐在灯下批阅奏卷,这里不像高句丽远离朝廷,中都已经可以通过加急方式将重要的奏卷及时送到张铉案头。

    “殿下,微臣听说朝中不少大臣反对输送生铁给拔野古部,殿下这个决定是不是再慎重一下,尽量取得朝野共识后再实施?”旁边杜如晦拿着一份敕令,小心翼翼建议道。

    张铉摇摇头,“这种事情永远不会有共识,很多朝臣并没有大局观,他们不懂铁勒人和突厥人的深刻矛盾,他们也不懂俱伦三部联手可以阻止突厥向西扩张,我们的辽东就不会遭到突厥骑兵入侵,况且我只是授他们以鱼,而不是授他们以渔,如果他们得不到生铁,就会逼得他们自己去找矿、冶铁,那才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殿下说得这些微臣都明白,微臣也完全支持殿下的决定,但这件事确实在朝中争议太大,微臣建议殿下还是稍缓一缓,回去召开朝会再讨论一下,让大家都能明白殿下的苦衷,而不是传言中的私利。”

    张铉沉默不语,他知道很多人都以为是自己和拔野古部的关系不一般,所以才草率决定出售生铁,张铉叹了口气,“好吧!这份敕令先放一放,回去后再说。”

    “殿下明智!”

    张铉苦笑一声,又问旁边一名侍卫道:“有什么事情吗?”

    侍卫上前禀报:“启禀殿下,王世充派使者苏良求见。”

    张铉笑了起来,这必然是为荥阳郡之事而来,他点点头道:“带他去客帐,我随后便来!”

    侍卫出去了,张铉随即又吩咐道:“让军师来见我!”

    不多时,房玄龄快步走进大帐,进帐便笑道:“听说王世充的使者来了,殿下考虑好条件了吗?”

    张铉笑道:“我想追加一半的洛口仓粮食,先生觉得可能吗?”

    “一半估计不可能,洛口仓粮食也是王世充的命根子,十几万石我觉得他或许能答应。”

    张铉占领荥阳郡,很大程度上就是想创造一张和王世充讨价还价的底牌,另一方面,他也是想把杨庆几十年守刮的财富远走,张铉很清楚荥阳郡对洛阳意味着什么,为了荥阳郡,王世充会不惜和自己开战,在现在这个三大势力鼎足的局面下,他还不想和王世充撕破脸皮。

    沉思良久,张铉点点头道:“好吧!不低于十万石,其他条件如故,烦请军师去和他谈一谈。”

    第757章 讨价还价

    大帐内,苏良负手来回踱步,灯光将他瘦小的身影拉得格外长,其实他已经猜到了张铉夺取荥阳郡的用意,是要用荥阳郡为条件,换取他们在中原划界上的让步。

    这时,帐帘一掀,房玄龄快步走了进来,对苏良笑道:“苏兄还记得我吗?”

    苏良是京兆苏氏子弟,当初房玄龄曾经在关中求学,认识了一众年轻的关中世家子弟,苏良便是其中之一,不过他们也只是点头之交,谈不上深交。

    苏良当然知道房玄龄极受齐王重用,是齐王最信赖的军师,但现在公务在身,他不想叙旧,便躬身行礼,“苏良参见房长史。”

    房玄龄笑了笑,摆手道:“苏使君请坐!”

    两人收起了私人交情,分宾主落座,有侍卫给他们上了茶,望着侍卫离去,苏良开门见山道:“我来这里主要是为荥阳郡一事而来,杨庆虽然是荥阳太守,但他的官职是洛阳朝廷所封,荥阳郡不是他的私人土地,他无权授予他人,希望贵方能从即刻荥阳郡撤军。”

    房玄龄喝了口茶,淡淡道:“率土之滨,莫非王土,我们是大隋之军,又有什么土地不可以进驻?”

    苏良一时语塞,再争下去就是谁为大隋正统了,洛阳虽是嫡孙即位,但中都有太后在,又有传国玉玺,天下人认为中都更正宗一点,争论起来,他占不到便宜。

    沉吟片刻,苏良道:“我家郑王认为,既然齐王邀请他共猎瓦岗,那就应该有诚意,但你们非但没有猎瓦岗,反而占据我们的荥阳郡,郑王殿下说,看不到你们的诚意,甚至只有恶意,如果我们配合唐军出兵河内,那你们会认为我们有诚意吗?”

    “苏使君是在威胁我们吗?”房玄龄语气变冷了下来。

    “没有什么威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罢了!”

    房玄龄沉默片刻道:“我觉得我们之间是有误会,虽然荥阳郡名义上是你们的地盘,但实际上瓦岗军也同样控制着荥阳郡,否则韦津就不会惨死在瓦岗军手中了,所以我们认为荥阳郡其实也是瓦岗军的势力范围。”

    苏良刚要开口,房玄龄一摆手止住他,“苏侍郎听我把话说完,我刚才说,我们之间有误会,就是我们需要事先明确,一旦剿灭了瓦岗军后,中原地盘该怎么划分,哪些郡县属于洛阳,哪些郡县属于中都,把这些明确下来,那么我们就会合作愉快,也绝不会像今天苏侍郎这样上门问罪了。”

    苏良心里很明白房玄龄的意思,他怎么能让房玄龄把荥阳郡的地位模糊化,他态度坚决道:“中原谈判可以,但荥阳郡不能谈判,它是我洛阳朝廷的土地,它的归属不能谈判。”

    “但现在荥阳郡在我们手中,如果它的归属不能谈判,那我们就无法还给贵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