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原始的欲望在张铉心中悄然膨发,他缓缓站起身,火一般双眸迎向太后。

    “微臣愿意一观……”

    但张铉话没有说完,他忽然发现了什么,脸色一变,心中不由微微一叹,“自己一来她就出现了,这绝不是巧合,看来她已经看出了端倪。”

    张铉的内心立刻冷了下来,心中的欲望也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后感到了张铉的异常,她向后看了一眼,身后什么没有。

    “怎么了?”

    “没什么,微臣还有事,先告辞!”

    张铉不等萧后挽留,行一礼便转身迅速离去,萧后愕然地望着他远去,她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份期待也被张铉的无情离去扑灭了。

    就在这时,萧后忽然发现身后大柱子侧面露出了一角裙边,她惊讶道:“吉儿,是你吗?”

    从大柱背后慢慢走出一个少女,俏脸苍白,紧咬着嘴唇,她久久注视着母亲,目光里充满了怨恨。

    ……

    三天后,新科进士的吏部任命终于下来,八成以上的士子都去地方为官,主要集中在南方,以出任县丞居多,士子们大多年轻缺乏经验,尚不能独当一面,出任事务繁重的县丞更有利于他们迅速走向成熟。

    褚遂良和许敬宗在一名官员的带领下来到了摄政王官房,他们都换上了七品的官服,不过两人都显得有点紧张。

    官员看出了他们二人的紧张,笑着安慰他们道:“不用太担心,今天你们见不到齐王殿下,主要是去见杜参军,两位请吧!”

    褚遂良和许敬宗都没有分配去地方为官,而是被分配到了齐王府,齐王府只是一个机构的名称,并不是指办公地方在齐王府,他们的办公地点依然在紫微宫内。

    两人走进院子,只见院子很大,大大小小三十余间房子,院子里种了几株大树,长得格外的枝繁叶茂,郁郁葱葱,越过树顶,便可看见恢宏壮观的齐王官阁。

    院里的官员很多,但十分安静,没有人大声说话,二十余人来来往往,大多抱着文书,一个个步履匆匆,从服饰上看得出来,他们大多是底层的从吏,还没有官职,只有升为从事后才算是九品官。

    许敬宗低声对褚遂良道:“注意到门上的牌子了吗?”

    褚遂良这才注意到,每间屋子的门前都挂有木牌子,兵曹、铠曹、骑曹、屯曹、仓曹、法曹等等,还有几间大屋子上挂着‘仓库、书库’等的牌子。

    ‘原来这就是军队的六曹了,不知道自己能分到哪个曹?’褚遂良暗暗忖道。

    官员笑着介绍道:“这里是六曹,一共有三座大院,这是其中之一,另外两座院子以后再看吧!先进官阁,我们这边走!”

    官员带着他们从中间一扇门走进去,直接进了官阁,官阁内很大,就像一座殿堂一样,整齐地摆放着三十几张桌案,分为长长的三列,每张桌案旁都堆满了文书。

    许敬宗小声笑道:“我知道了,这三列一定是长史、记室和录事。”

    褚遂良点点头,他也是这样认为,中间一列是长史,左右两列分别是记室和录事,就不知他们的位子在哪里?

    最里面有三间官房,分别是长史房、录事房和记室房,都是套间,由三间屋子组成,两人走进了最左边的屋子,房间里坐着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官员。

    官员走上前行一礼道:“启禀杜参军,他们来了!”

    褚遂良和许敬宗立刻知道这人是谁了,齐王的记室参军杜如晦,两人连忙躬身行礼,“参见杜参军!”

    杜如晦微微笑道:“我想我应该能分辨,年纪稍小的褚进士,另一位便是许进士了。”

    两人连忙自我介绍,“卑职许敬宗!”

    “卑职褚遂良!”

    “看来我没有认错,这次是齐王殿下亲自点名让你们二人来齐王府,褚进士跟随我,许进士跟随房长史,都出任参军从事之职,正好房长史有事不在,便委托我替他安排一下。”

    说到这,杜如晦起身向门外走去,“你们跟我来!”

    两人跟随他走了出去,杜如晦来到最靠里面的一张桌子前,他抬头望了望屋顶,回头对褚遂良笑道:“这里有点暗,白天也需要点灯,当然,也可以不点灯。”

    褚遂良不知道他的意思,只得勉强一笑,杜如晦拍了拍旁边堆得很高的一叠文书,对褚遂良道:“这里原本是卢涵的座位,现在归你了。”

    褚遂良一下子愣住了,瞅着位子半晌不说话,杜如晦看了看他,“如果你不愿意,可以换一个位子。”

    “我当然愿意!”

    褚遂良连忙在位子上坐了下来。

    杜如晦笑了笑,“取出一叠奏卷递给他,自己先看看吧!我带许进士去他的位子,回头再教你怎么做。”

    杜如晦带着许敬宗走了,褚遂良已经渐渐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轻轻抚摸着桌子,这里就是卢涵的座位,自己竟然接了他的班,这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

    他随手取过最上面一支卷轴,缓缓展开,又取过一支处理好的奏卷,仔细地对比学习起来……

    第871章 相制改革

    此时在紫微阁内,张铉正和裴矩、苏威讨论相制改革,宰相制度改革一直是张铉在考虑的重大问题,他由于常年在外征战,很多紧急朝务因为他批复太迟而耽误了,这让张铉心中生出了扩大相权的想法,但怎么样扩大相权,这里面有很多值得商榷的东西。

    “我仔细考虑了一下,我们可以学习长安的做法,唐朝现在有五相,裴寂、刘文静、陈叔达、唐俭和窦琎,重要朝务都须五人商议后决定,这样可以防止一人权力独大,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制度,由多相制衡,这样很多重大政务就不一定非要我批准才能实施,像年初幽州蝗灾造成的惨重损失就完全可以避免。”

    张铉需要说服苏威和裴矩,实行多相制不仅意味着他放权,同时也是削弱两个相国的权力,他见两个相国沉默不语,又淡淡道:“我希望形成一个制度,数百年地延续下去。”

    张铉的意思很明确,这不是针对他们二人,这将是几百年的制度,不希望他们二人为了自己最后几年短暂的相权而损害百年大业。

    这是苏威缓缓道:“我们更关心殿下几时登基?”

    裴矩也道:“我们都感到殿下似乎和太后达成了某种默契,事实上,当皇帝年幼之时不需要什么禅让,由太后直接下旨幼帝退位,殿下登基,在殿下未登基之前,我们都认为不宜削殿下之权。”

    张铉笑了笑道:“此事我也深思熟虑,放什么权,守什么权,我心里很清楚,请两位相国放心。”